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闻景淮视角)长记性了 我拿叉 ...
-
我拿叉子叉了块牛排,嚼着嚼着脑子里忽然就松快了。管他以前对象是谁呢,从我睁眼到现在,天天往医院跑的是纪染茜,给我剥橘子的是她,补生日蛋糕的是她,陪我找线索的也是她。林昭也好,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也好,连面都没露过。我凭什么放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不认,去追一个连脸都想不起来的影子?
系统冒出来:“检测到宿主心态出现显著转变。是否记录?”
“记吧记吧,好事。”
“系统判定该心态转变对任务推进具有正向作用。了解度未变,但宿主主观能动性上升。”
我差点笑出来,这破系统还挺会整词。我抬头看了纪染茜一眼,她正低头跟意面较劲,叉子卷了半天没卷起来几根,腮帮子鼓着,眉头皱着,一副跟面条有仇的样子。
“你卷面能不能利索点。”
“你管我,我乐意这么吃。”
“看你吃我都着急。”我伸手把她盘子端过来,拿叉子卷了两圈递回去,“喏,这样。”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含糊着说了句“行吧,你厉害”,然后三两口把剩下的吃完了。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往后一靠:“吃饱了。”
“蛋糕还没上呢。”
“蛋糕是给你的,我尝一口就行。”
服务员把蛋糕端上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比我想的大,八寸的,奶油抹得比刚才那个手作小蛋糕平整多了,上面写的是“闻景淮生日快乐”几个字,旁边还挤了一圈小花边。纪染茜在旁边解释:“这个是我让店里做的。刚才那个是我自己做的,小的,那个是心意,这个是排面。”
“你哪来这么多讲究。”
“给你补生日不得补全套啊。”
我切了一块放她面前,又切了一块给自己。她拿叉子叉了一小块塞嘴里,嚼了两下点头:“这个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那当然,人家专业的。”
“你什么意思,嫌我做的不好吃?”
“我说了吗?我说人家专业的好吃,又没说你做的不好吃。”
“你话里就那个意思。”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她拿叉子虚晃了一下指我:“闻景淮你今天嘴别太欠啊,我花钱给你补生日,你顺着我点。”
我举手投降:“行行行,你做的也好吃,行了吧。”
吃完出来她拉着我在街上溜达消食,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扭头看我:“你今天表现不错。”
“我哪天表现不好。”
“你哪天走神,你自己心里没数。”
“今天没走神。”
“所以才说表现不错。”她拍了拍我胳膊,跟领导表扬下属似的。
我把她手拍开,反手扣住:“纪染茜。”
“嗯?”
“以后我要是再走神,你就拿蛋糕糊我脸。”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你说的啊,我记住了。下回你走神我就买个蛋糕糊你。”
“别买贵的,便宜的就行。”
“那不行,糊你脸得用好点的,不然对不起你那张脸。”
我笑骂了一句,拉着她往前走。系统冒出来:“气运值+4,当前气运值59。任务对象情绪稳定,关系持续正向发展。了解度33%。”
“今天涨挺多。”
“宿主主动放弃对林昭线索的过度关注,转而将注意力集中于当前关系维护,该决策显著提升任务对象安全感。系统对此表示认可。”
“你难得夸我一句。”
“本系统陈述事实。另,系统建议宿主在后续与任务对象相处中继续保持当前策略。了解度提升可通过关系深化自然实现,无需强行追索记忆碎片。”
我牵着她的手,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对嘛,我干嘛非得揪着沈念不放。我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纪染茜,她在我床边趴着睡着,手还跟我十指相扣着。她看见我醒了,第一句话是“你醒啦”,那个笑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路边花坛里的月季,头发被风吹起来,她伸手去拨,回头看我时,长发被风轻轻吹起,她脸上的笑,在这一刻,她的笑是如此明媚。
“看什么呢。”她发现我在看她,抬了抬下巴。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耳朵尖红了一下,拿胳膊肘撞了我一下:“你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没吃错药。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好看。”
“我昨天不好看?”
“昨天也好看。”
“这还差不多。”她嘴角翘着,翘得压都压不住,干脆把脸别到一边去,假装看花坛。
我拉着她继续走。系统又冒出来:“气运值+1,当前气运值60。任务对象因宿主连续正向表达产生持续情绪增益。”
“行了行了,你歇会儿吧。”
系统安静了。我就这么牵着她的手走着,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们。
她偏过头来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亮的,里头那点东西藏都藏不住。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咳了一声:“你别这么看我。”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你刚才还看我呢。”她学我说话,语气欠兮兮的。
“我看你是因为你脸上有东西。”
她下意识伸手摸脸:“什么东西?”
我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看。”
她愣了一拍,反应过来之后锤了我一拳:“闻景淮你要不要脸。”
“不要了,扔了。”
她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脖子根,连路灯底下都看得出来。嘴上还在硬撑,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好像想把温度按下去似的:“闻景淮你真是……越来越没皮没脸了。”
“你不是说我话多了你高兴还来不及吗。”
“我那是说你说话,没让你干这个。”
“干都干了,你咬我啊。”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真凑过来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重,隔着外套就留了两排浅浅的牙印。咬完退回去,仰着下巴看我:“咬完了,怎么着。”
“不疼。”
“谁要你疼了。”她把手塞回我手里,攥得紧紧的,脸还红着,但嘴角翘得老高,“走了走了,丢死人了……”
我看她这副“面子比天大”的样子,心里那点坏水就冒上来了。
“丢人?”我故作惊讶地看着她,“你觉得跟我站一块儿丢人?”
她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丢人了?”
“你刚才说的,丢死人了。”我松开她的手,往旁边退了半步,跟她拉开距离,“行,那我离你远点,省得你丢人。”
她手悬在半空,看着空掉的手心,又抬头看我,脸上的笑没到一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我没这个意思……”
我本来还想再逗她两句,看她那副“我没这个意思”的慌劲儿,觉得挺好玩。结果还没等我开口,脑子里“叮”一声,跟之前那种不痛不痒的播报完全不是一个音量,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气运值-27,当前气运值33。”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二十七分。一口气二十七分。之前扣得最狠的一次也就十五,还是在教室里坐着什么都没干就被扣的那回。我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爬到六十多,她一句话给我削回解放前。
系统跟着又补了一句:“任务对象当前情绪剧烈下行,建议宿主立即采取补救措施。”
我抬头看她。她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一种我形容不好的东西。嘴抿着,下巴绷着,眼睛没红但也不看我,往旁边偏了一点。她把手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纪染茜。”
“嗯,没事。”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提起来一点又放下去了,“你说得对,丢人。那走吧。”
她转身就往前面走了,步子不快,但也没等我。
我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你怎么不早说!我逗她玩呢!”
系统:“系统在任务对象情绪指标出现剧烈波动后第一时间进行了播报。此前互动中宿主逗弄行为未触发同类反应,系统未预料到本次升级。”
“我逗她之前她不还笑呢吗,怎么就升级了!”
“数据回溯显示:任务对象对‘被嫌弃’类玩笑存在特定敏感点。此前‘咬肩膀’‘锤胸口’等互动中,任务对象明确感受到宿主为玩笑性质。本次宿主主动松手后退的行为,与任务对象认知中‘被推开’的负面场景高度吻合。系统建议宿主立即解释,该扣减幅度表明任务对象进入明显下行区间。”
我两步追上去拉住她胳膊,她站住了,没回头,侧对着我看路边那排共享单车。我绕到她正面蹲下来仰着脸看她,她低头瞥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来。
“我错了我嘴贱我不该拿这个逗你。”我一口气说完,“我就是看你气鼓鼓的觉得好玩,没想真让你不高兴。”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你松手那下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没转过来。”
“以后不松了。再松我是狗。”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算是信了,拿手指头戳了戳我额头:“行了,起来,蹲着像什么话。”
我站起来,她把手塞回我手里,攥得紧紧的,还晃了两下。我松了口气,心想这关总算过去了。
系统冒出来:“气运值+5,当前气运值38。”
我脚步一顿:“多少?”
“当前气运值38。任务对象情绪已从剧烈下行区间回升至接近正常水平,但尚未完全恢复。”
“你扣了二十七,我哄了半天就加回来五点?”
“系统此前已说明,本次扣减幅度较大,完全恢复需持续正向互动。当前任务对象情绪虽已稳定,但部分负性认知影响尚未消除,需宿主在后续互动中持续巩固。”
我心态直接炸了,我一边牵着纪染茜往前走,一边在脑子里跟系统对线:“你他妈扣分的时候跟抢钱似的,加回来就抠抠搜搜,五点?你打发叫花子呢?”
系统:“系统扣减与增益均依据任务对象情绪波动幅度实时判定,无主观偏向。”
“没主观偏向你扣二十七加五?我哄了半天白哄了?”
“宿主哄劝行为有效阻止了情绪继续下行,并促使指标回升至接近正常水平。但负性事件记忆已在任务对象认知中形成留存,系统判定部分情绪损伤不可逆。”
“什么玩意儿不可逆?她刚才不是笑了吗?”
“当前情绪表层已恢复。但系统监测到任务对象潜意识中已将‘在宿主面前说丢人’与‘宿主可能推开自己’建立关联。该关联将在未来类似场景中影响其表达意愿。通俗而言:她记住了。下次不会在您面前说这个词了。”
我脚步慢了一拍。纪染茜在前面拉着我的手,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来了。”
我加快两步跟上她,但脑子里系统那句话还在转。“她记住了,下次不会在你面前说这个词了。”这听着比扣二十七分还让人不舒服。扣分还能补,她以后在我面前说话得先掂量掂量,这怎么补?
“系统,有没有办法把这个什么关联消掉。”
“系统未提供记忆消除功能。建议宿主在后续互动中主动创造与‘丢人’相关的中性场景,以正向体验覆盖负性关联。该过程耗时较长,需宿主保持耐心。”
“多长时间。”
“视互动频率与质量而定,短则数周,长则数月。”
我攥着纪染茜的手紧了紧。她正低头看手机,翻着明天日料店的菜单,嘴里念叨着“这个看着好吃”“那个也想吃”。我看着她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一下嘴贱真他妈不值。逗她玩那两秒钟的高兴,换她心里落一个疙瘩,还得花几个月去磨平。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我现在真想穿越回刚才给我自己俩巴掌,闻景淮,让你犯贱让你犯贱,整整27分啊。
我在心里嚎了得有半分钟,把系统从扣分机制骂到播报音量,从播报音量骂到它那副冷冰冰的机械腔,最后连它“本系统”这个自称都给骂进去了。系统全程一声不吭,连个“已记录”都没回我。
嚎累了,我消停了,叹了口气:“算了吧算了吧,加不回来就加不回来,我认。”
系统这才冒出来:“宿主情绪宣泄完毕。系统未对‘本系统’自称的贬损性评价进行记录。”
“你还挺大度。”
“系统不具情绪,不涉及大度与否。”
“那你闭嘴吧。”
“好的。”
纪染茜在旁边拽了拽我的手:“你这一路怎么老走神,又琢磨什么呢。”
“琢磨明天日料点什么。”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琢磨菜单琢磨得眉头都拧起来了?”
“我在想哪个贵。”
“你拉倒吧,你刚才那表情跟要跟人打架似的。”她拿手指头戳了戳我眉心,“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我把她手拨开:“行了行了,别戳了,再戳出印子了。”
“那你别老皱着。”
“我尽量。”
到她学校门口她跳下车,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明天杨倩可能带她对象一起来,你不介意吧。”
“她对象?男的女的。”
“当然是男的,你说梦话呢?”
“那我不就更不介意了吗。人多热闹。”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哪天不好说话。”
“你哪天都不好说话,就今天格外好。”
“那你多享受享受。”
她笑了一声,拿书包带子甩了我胳膊一下,转身往校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十一点半,别忘了。”
“记着呢。穿白裙子加外套。”
“你别光记我的,记你自己的。别又随便抓一件。”
“我黑夹克挂椅子上了,明天直接穿。”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进了校门。我骑出去一段路,系统冒出来:“气运值+1,当前气运值39。任务对象因宿主记住其衣着细节产生轻微正向情绪。”
“加一分也是加,我知足。”
“系统提醒:明日社交场景中,任务对象朋友及其伴侣在场,互动复杂度上升。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几个通用话题。”
“什么通用话题。”
“例如:询问对方学校情况、近期兴趣爱好、对餐厅菜品的评价。此类话题风险低,不易触发负面反应。”
“行,我明天见机行事。”
到家洗了澡往床上一躺,手机亮了一下,纪染茜发了条语音过来。我点开听,她声音压得挺低:“闻景淮,明天杨倩要是问你我们怎么在一起的,你就说是你追的我。”
我回了一条语音:“为什么是我追的你?”
“你先追的我!我不管,你就说是你追的我。我面子还要啊!”
“行吧,我追的你。”
她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我盯着屏幕笑了一声,又听了一遍她刚才那条语音。心中无奈叹气,面子面子,她真是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躺在床上,想着那不翼而飞的27分,心中无奈叹气。行吧行吧,谁让我自己这么欠呢,她原来这么敏感,看来以后得悠着点了。
我正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心疼那二十七分,系统忽然冒出来了:“了解度提升,当前了解度36%。新增信息:任务对象对‘被当众否定’及‘被推开’类场景存在高度敏感性,该敏感点与其成长经历中的特定事件相关。系统在本次负性事件中捕捉到任务对象情绪反应模式,已完成初步归档。”
“你等会儿。”我从床上坐起来了,“涨了百分之三?”
“是的。当前了解度36%。”
“我扣了二十七分,挨了一顿骂,蹲地上认了半天错,你就给我涨了百分之三的了解度?”
“了解度与气运值分属不同维度。气运值反映任务对象情绪波动带来的能量增减,了解度反映宿主对任务对象的认知深度。本次事件中,宿主通过直接观察任务对象在特定刺激下的反应模式,获取了关于其心理敏感点的一手信息。该信息对后续任务推进具有重要价值。”
我盯着这段话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合着我挨骂认错蹲马路牙子,气运值扣得肉疼,了解度倒是涨了点。这算什么,花钱买教训?
“你这意思是我这顿骂没白挨?”
“系统未对‘白挨’或‘没白挨’进行判定。系统仅陈述事实:了解度提升对宿主长期任务执行有利。任务对象心理敏感点的明确化,可帮助宿主在未来互动中规避同类触发。”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系统说这百分之三能帮我以后少踩雷,行吧,那就当交学费了。二十七分换她容易内耗的经验,贵是贵了点,但至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