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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砸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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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官之夜,到底是没有来。
业镜的判牌,先到了。
判牌是劫侍送来的,一块玄铁牌,砸在茶坊的柜台上,砸得算盘跳了三颗珠子。牌上八个字,凡人不识,云蘅识得:
「越业成立,加征如前。收籍日,七十四年后。」
江砚从后堂出来,看着那块牌,没有说话。
云蘅也没有说话。她拿起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判牌附录——历年明细。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某一栏,手停了。
那一栏写的是:护灯七十一夜。备注栏里,业镜的判词只有四个字:
「不必要。」
云蘅盯着那四个字,很久。
「不必要。」她重复了一遍。
「业镜的算法。」江砚说,「它只算愿力收支,不算人命。」
「它说,护灯,不必要。」
「云蘅——」
「江砚,你知不知道『不必要』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它的意思是——我护了七十一夜的灯,在账簿上,不如不护。我若不护,那七十一夜的愿力逆流会淹掉半城的人;可账簿不管,账簿只算:这七十一夜,二位长生者取了愿力,没有产出。它说,人死了,是命;我取了愿力,是业。」
她把判牌放下,放得很轻。
「我守了一千一百年,」她说,「在它眼里,是七十四年的贼。」
「你不是贼。」
「我也不是恩人。」云蘅说,「我只是——不认。」
她拿起那块玄铁牌,走到门口,对着残鉴台的方向,举起来。
「业镜!」她的声音划破了封城的夜,「你看清楚了!这一千一百年,我云蘅对这座城,无愧!你说我采,说我越,说不必要——好,我都认!可你要收,就痛痛快快地收,别拿一本假账,收我的命,还收这座城的灯!」
没有人应她。凡间的夜里,只有风。
「你不应,」云蘅说,「我让你应。」
她抬手,把那块玄铁判牌,狠狠砸了下去。
砸在柜台角上。玄铁裂了,裂痕像一张蛛网,从牌心爬到牌缘。九百多年,她撕过令,砸过牌,手起牌落,从来没有犹豫过——可这一回,牌碎的那一瞬间,她自己的掌心,那道未愈的裂痕,同时崩开了。
血涌出来。热的。她看着自己的血,忽然笑得极大——梨涡深陷,九百多年来,她第一次,笑得这样不管不顾。
「你看!」她举起流血的手,对着残鉴台,「我疼!我居然会疼!业镜,你收啊!你收一个会疼的人,你看你收得干净收不干净!」
江砚冲上来,抓住了她另一只手。
「够了。」
「不够!」她甩开他,「江砚,你也看到了!它写『不必要』!它写我们的守护『不必要』!那我们现在守护给谁看?!这座城,封了;粟家,我托走了;满城的凡人在当愿——我们守护了一千一百年的东西,正在我们眼前,一点一点被当掉!你让我怎么够?!」
「所以你砸它,」江砚死死抓住她,「城就能活?你今日血流在这里,明日他们就有新的罪名:『抗判,行凶,箓纹再异』。云蘅,你比我懂账——你这一砸,砸的不是业镜,是你自己,和这座城最后一道护身符。」
云蘅喘着气,血从掌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碎牌上。
「那你要我怎样?」她哑着嗓子,「看着他们当愿?看着阿粟她娘卖掉对女儿的牵挂?看着这满城的灯,一盏一盏,因为怕,自己熄掉?」
「我要你活着。」江砚说。
四个字。说得不重,可砸下来,比玄铁还沉。
「云蘅,我要你活着。收籍日提前到七十四年后,是判,不是终局。你还有七十四年。七十四年,够下一局棋——够我们,把这本假账,翻过来重写。」
云蘅瞪着他,喘着气,血还在流。
很久,她慢慢地、慢慢地松了手。
「七十四年……」她重复了一遍,「江砚,你有没有想过——七十四年,对我们是全部;对这座城,是三代人。三代凡人,生在封城里,长在封城里,活在封城里——他们的『短暂』,是我们的七十四年。我们还有什么脸,说守护?」
「所以更要活。」江砚说,「活到他们不需要守护的那一日。活到账,重写的那一日。」
云蘅垂下流血的手,低头看着那块碎牌。判牌上的「不必要」三个字,被她的血盖住了,糊成一片,像一句终于说不出口的辩词。
「好。」她说,「我活。」
她转身,往灶间走,走得极慢,血一路滴过去。
「江砚。」
「嗯。」
「替我包一下。」她举起那只手,「我新学会的疼,还不太会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