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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敕令·互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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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牌的血还没有擦干净,天垣的敕令就到了。
来使不是人,是一面镜。巴掌大的小镜,从籍祠的方向飘过来,穿过封城的界,稳稳地悬在茶坊的柜台上方,射出光,投出一行字。
不是府君的灯印。是府君的敕。
「合籍双籍者云蘅、坐隐君江砚:越业判成,加征既定。着于本月内,双籍者同至残鉴台,终局复盘。」
「复盘之礼:互示真名,以示无隐。账簿,从此有档。」
「钦此。」
光灭。镜落。柜台上一面小镜,安安静静,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后堂的门开着,云蘅包着手,站在门影里,把这一行字,看完了全程。
「本月内。」她说,「比手谈第三日,提前了一个甲子还多。」
「绝收令下,旧例皆暂缓。」江砚捡起那面镜,「他们不等我们下完第十八局了。籍终棋终——他们要让棋,终在此刻。」
「互示真名。」云蘅抬起眼,「江砚,敕令要我们互示真名。向籍册申请,取出我们的名字,当面互交——你我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的名字,锁在同一页账簿上。锁的方式,叫互为凭据。」她一字一字,「也意味着——交出名字,就是交出箓的钥匙。互示真名之日,我们互为凭据,也互为……死穴。」
「我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江砚把那面小镜放在柜台上,与那包血的布、那碎成两半的判牌,并排放着。三样东西,在灯下排成一行,像三笔没有付清的账。
「我还知道,」他说,「这是我们一千二百年里,第一次,不是账簿替我们决定何时相见。」
云蘅在门影里站着,很久。
「江砚。」
「嗯。」
「粟家的路,通了。阿粟和她娘,今夜出城。」她说,「茶坊,我交到她手里了。这座城——」她顿了顿,「从今夜起,你我二人,无牵无挂。」
「无牵无挂?」
「无牵无挂。」她走出来,包着的那只手在灯下晃了晃,「江砚,他们提前复盘,要我们的名字。给他们。」
「你不怕?」
「我怕。」云蘅说,「可我今日想明白了——他们越是急着要,越是说明,我们的名字,值钱。」
她走到柜台前,把那面小镜收进袖中。
「互示真名,可以。」她抬起眼,「但有个条件——复盘之前,我要先看完我们的账。十七局,一笔一笔,我要当着天衡的面,看完。看完,再交名字。」
「天衡不会允。」
「那不是天衡的事。」云蘅说,「那是我的事。江砚,一千多年,我输你八段,你输我七段,我们从来没有当面对过账。如今他们要一次清——可以。但账怎么清,我们说了一半。」
她转身往后堂走,走到门口,停了脚。
「三日后,残鉴台。」她说,「带上我们的棋。这一局,既然他们要终——那就终得漂亮些。」
江砚站在空下来的柜台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堂门影里。
窗外,封城的棠邑,没有灯。可他知道,在每一扇关着的门后,在每一只捂着灯的手里,这座城的灯,一盏都没有灭。
就像一千一百年里的每一夜一样。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柜台。一下,两下——那是他思考的习惯。可这一回,他敲完三下,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三日后,残鉴台上,他要交出他的名字。
给那个,替他记了一千一百年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