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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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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征的令,与封城的令,是同日下的。
凡间的令,从来不是一道。业镜的光柱还在天上亮着,籍祠的告示已经贴满了全城:衔灯郡,封。自即日起,凡间擅出者,劫侍收;愿力配给,减半;香火捐,照加征之例,倍之。
城封了三日,河上的船就断了。
棠邑枕河而生,河是这座城的命。船一断,外头的粮进不来,里头的灯芯草出不去,籍祠的税吏却准时到了——收愿珠,收香火,收「抵加征的份子」。
凡人们这才明白「封城」两个字的意思:不是关住仙人,是关住这座城,当作质。
质什么?质二位仙人的账。你们不是护了一千一百年吗?好,那你们就看着:你们的账,一笔一笔,从这座城的口粮里扣。
第三日,衔灯桥头出现了排队。
不是领粮的队——是卖愿的队。凡人的愿力是源质的替代,籍祠收愿,明码标价:一段「欢喜」,一袋米;一段「平安」,一瓢油;最贵的是「执念」——父母对子女的牵挂,能换三日饱。
队伍里有人哭,有人笑,更多的人只是木然地伸着手,像在当掉自己最后一件家什。
阿粟在队伍里看见了她娘。
她娘排在中间,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愿瓶——瓶里是她对阿粟的牵挂。她要把这个当掉,换三日饱。她爹……她爹已经死了,没有什么要换了。她只是想,女儿还小,她当一点,女儿就少吃一口苦。
「娘!」阿粟冲进队伍,把她拽出来,「你干什么!」
「阿粟,娘这是为——」
「你为我就别当!」阿粟把她娘的手掰开,那只愿瓶掉在地上,碎了。愿力散出来,在桥头亮了一瞬,像一小撮没有主人的光,「我爹刚走!你就这么当掉自己?!你把对我的牵挂当掉了,你还是我娘吗?!」
她娘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很响。桥头静了。
「你不懂……」她娘哆嗦着,「你不懂……你爹在的时候,我跟他掌灯,我觉着这日子有盼头。你爹走了,我才知道,这日子从来就不是日子——是账!仙人欠的账,凡人还!阿粟,娘不懂什么大道理,娘只知道,你爹掌了五十年灯,掌到咳血,到头来,连口饱饭都换不上——那这灯,掌它做什么?!」
阿粟捂着脸,看着她娘。她娘的头发,这半年全白了。
「娘,」阿粟轻声说,「灯还是要掌的。」
「为什么?」
「因为,」阿粟弯腰,把地上那撮没有主人的愿光,一点一点拢起来,拢进她家那盏祖传的灯里,「我爹说,灯不能太满,人不能太足。他把自己装得太满,所以先走了。娘,你把我对你的牵挂,装回来——你装得太少了,你才苦。」
她站起来,捧着灯,看着她娘:「这灯,我掌。从今日起,粟家第十七代掌灯人,是我。娘,你回去歇着。这个家的愿,不用当——我师父说了,棋仙祠的俸禄,够养你。」
「你师父……」她娘愣住了,「江先生?」
「嗯。」阿粟说,「我去跟他说。他不教棋了,我掌灯;他总得给点俸禄,是不是?」
她转身往棋仙祠跑。她娘在她身后喊什么,她没有听。
跑到桥头,她撞上了一个人。
云蘅。东家今日没有披外袍,素衣,站在封城的告示底下,看样子,站了很久。
「东家……」
「阿粟。」云蘅看着她,「你娘,当掉了吗?」
「没有。我拦下了。」
「好。」云蘅说,「那便不用当了。你回去告诉你娘——今夜起,衔灯郡每一户的粮,茶坊出。粟家的灯,照掌。封城,封不住一盏灯。」
「东家,您哪来的粮……」
「九百多年,」云蘅望着那座贴满告示的城,「我烧了九百多年的茶,凡人们吃了一千一百年。他们从来没有让我白烧过。今日,轮到我还了。」
她转身往茶坊走,走了两步,停了。
「阿粟。」
「嗯?」
「你爹的钥匙,」云蘅从袖中取出那把锈钥匙,放在阿粟掌心,「茶坊后院,第三进,柴棚后头,有一口井。井底下,有一条路。今夜三更,带你娘,从那条路走——出城。」
「东家?」
「封城封不住路。」云蘅说,「但这条路,只能凡间的人走。你走了,茶坊就交给你了——阿粟,这不是托孤。这是交灯。」
阿粟握着那把钥匙,忽然明白了什么。
「东家,」她抬起头,「您要与他们算账,是不是?」
「不是算账。」云蘅说,「是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