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落杨不是落羊

4、第 4 章 你

　　你总是在保护着我，照顾着我，让我可以慢一点长大，可以一直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那个天真无邪的宋小时，几近于平静的接受了命运所给予他的一切不幸。命运把所有对他重要的人和事都从他努力抱紧的怀里，一件件的，全部夺走。
　　时间真的能冲淡过去一切吗?我想了想也是拿不定主意。
　　因为我认为你从未离开我，你在我的记忆里面永远活着，永远年轻，永远的浅浅的笑着。
　　我又来了，这一次我没有再哭了，因为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只是乖乖看着墓碑上苏常平的名字和另一旁宋光兴的名字。
　　我能好好听你们的话了不会再让你们生气难过伤心了，你们回来好不好嘛……是不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够好，才使你们离我而去，我都改。
　　我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终于熬不住了。
　　他是在一个很寻常的中午，是太阳最温暖的时候，躺在院里松柏下的藤椅上永远永远离开我了。
　　后来，我没有伤心。因为父亲终于可以陪伴着他的妻子，他的学生和早已经离开他的一切，在这块古老厚重的土地下，得到重逢与永恒的生命。
　　“父亲。常平。”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离开我了。
　　只有小小了。
　　只剩下小小了。
　　我在墓前一昧地自言自语着，说着期间经历的各种事，想让在地下的两个人回应地上的一个人。
　　任性的、善良的、童真的以及再也回不去的宋小时。任命运捉弄他，把所有对他重要的人都带走；岁月磋磨他，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敌对势力疯狂报复他，他举步为艰。他依然用痛苦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努力前进，平静处理好所有这些发生的一切不幸。
　　生活没有半点波澜，好像这些痛苦从未发生过。
　　好像痛苦从未停止，每时每刻。
　　飞鸟几点掠入林子。天渐渐沉下，这里没有路灯在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睡着了，这些日子里我没有休息好过一次。我睡的很安稳，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伤害我的。
　　透过厚重的墓碑我恍惚见到父亲和常平。那个连头发丝都整洁的老人好像很生气，可惜一句话都说不了，常平就站着原地看我。
　　我的眼泪你们不在乎了。
　　你骂我一句，打我一顿也好。我想要回到平淡的过去，用我的一切。
　　我想回去，我要回去！
　　“常平，你不要在做这些危险的事了。”在西屋里我为趴着的他上伤药，很小心，可他还是疼的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抓着床单，胳膊上青筋暴起。
　　“我听你的。”他努力地稳着身体保持不动，又尽力地挤出来个笑容来害怕吓到我。然后接着一如既往，在夜里让我帮着他上伤药，没有长好的旧伤上是露着肉的新伤。
　　我的手轻轻地擦着。
　　“疼。”
　　可是期待注定落空，痛苦注定肆虐着在以后未来的每一天里。
　　宋小时，
　　长大了。
　　回不去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人的一生都是孤独的，一个人来到偌大陌生的世界里，而所有曾经现在以后出现进我们生命里面的人都是注定不会陪伴我们走完一辈子那么长。
　　人的生命真的好短暂，可是人的一辈子却又那么的漫长。
　　一切会归于平淡吗?至少在最后一刻无愧于心。
　　至少。我也努力过。
　　此后几年里我成了X平最为出色的作家之一。在敌人的占领区内，在以后未来的每一天里。
　　年往返几轮，在不知不觉里我已然有了几分你的样子，成为像你一样那么好的人，像那个已经死去的苏常平。
　　我在习惯里不自觉像你靠近，像是以前你俯在书案写字我踮起脚无声朝你靠近。
　　在敌人的十九次搜查中我东躲西藏，失去了更多更多重要的东西。
　　父亲的宅子烧了，我的手断了腿瘸了，我变的丑了，不年轻了。
　　可是，自你们走后，我经常看到你与父亲的痕迹。在进步报纸上、在旧友回忆中，在山间、在平原、在峡谷、在崇山峻岭、在海浪汹涌、在蔚蓝色的天空，在无数个革命战场里，在那段历史、在那个时代里的所有的人身上，都无可避免的看到你们正存在着的痕迹。
　　就好像你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可以不用再被压迫剥削奴役，可以不用再屈膝弯腰，可以抬起头来，堂堂正正的做人。
　　我们所有还活着的人已死的人，都正在马上已经失去对自己更多更多更重要的东西。
　　这一次XX站在台上做最后动员，马上就是咫尺之间的胜利。我看了看周围。
　　台上的不是你，台下的也不是你。
　　可是哪里没有你？
　　你曾走在我的前面，曾走在无数人的前面，我曾重走的你曾走过的路，曾学着你的样子，做着该做的必须做的事。
　　反抗!请永远不要停止!
　　即使在某一天里你突然离开了我，我也会感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毕竟像他那么好的人，一生只能遇到一次。
　　开始莫名期待一句对话，开始莫名期待一次偶遇，开始莫名期待一个人。
　　他那么年轻那么优秀，身躯要蜷缩着放才能装进那一口薄薄的棺材里。小小的他就这样一直蜷缩在了这口小小的、薄薄的、窄窄的棺材里面封在了永远潮湿阴暗的泥土里。
　　至此。
　　人世间的风总爱吹过他的坟，吹过他上面的树枝，把那些不听话的叶子全给打扫下来。
　　不过现在的这些都与现在的他无关了。
　　他已经永远的长眠于此。
　　小小细心地擦着他的墓碑。
　　他也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
　　便是这一生里面，小小和他之间，最近的距离。
　　小小把脸贴进冰凉的石碑像是小时候那样，苏常平第一次看到宋小时被别人欺负，他冲上去把所有坏人赶走，而转身看到宋小时蜷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害怕到发抖。
　　风柔软吹过，阳光穿过叶隙碎碎投射向脚印凌乱的地面。
　　十三岁的苏常平抱住了八岁的小小。
　　我感觉我的右胸口处生长出一颗心脏，正用力的跳动着，扑通扑通，震的胸口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