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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 ...

  •   不知觉间已过两载。X平靠近蒙X草原,每当秋天风沙一片连成一片盖在天空的时候,X平的人们出门无论做什么事,都难免灌上几口沙子。
      他的名声太大了,让XX势力们所恐惧着,迫切想要清灭他。
      在漫天风沙中,他第二次被捕,慢慢的,被漫天黄沙所淹没。
      我清楚的知道这次可能一定就是永别。
      在这段危险时期内我同样遭受到严重的跟踪、监听。我不怕死,我认为死亡并不是人做为人的旅程里唯一终点。
      无论如何声援,无论如何抗争,无论我和父亲用我们的一切我们的全部,这次是伪X政府下定决心清剿一切留在X平的XX势力。营救计划遭叛徒泄密,整个组织人心惶惶,可用人手严重不充足,敌方戒备森严,营救计划的可行性几乎无限趋近于不可能。
      在种种权衡层层压力下,无论曾经如何风光无限,曾经如何万众瞩目的他,被放弃了。
      得知消息后,父亲艰难扶着椅子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红着眼睛对我说:“别难过了小小。常平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是有价值的,我们不应该为他感到难过的。他早已将自己的一切,将自己的全部都毫无保留的投入进伟大的革命浪潮里。我们应该为感到他骄傲。他是无尚光荣,他是无上荣光。”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扑进父亲的怀抱里大声大声的痛哭,像要把我以后所有的泪水此时全部哭出来。
      小时候我受了别家小孩欺负后我就是这样扑进父亲怀里哭。
      父亲老了,松绔的衣装内是病弱干瘪的身体。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能够活多久,他只是想着,等他的学生回来,那该有多好啊。他只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能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按时的吃饭,保护好自己,想一直看着我长大,像小时候期盼那样。他只是努力的吊着一口气不想让自己立刻死掉。他只是不放心啊。他只是不放心他死了以后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
      父亲用粗糙的手摸着我的头,一点一点,仔仔细细。
      无论群众如何呼吁,无论民间组织如何施压,我无论父亲的身体已经彻底的垮了,还是趁着父亲睡觉的时间分出心来。我仍然还在坚持着那一丝丝渺茫到不可以去相信的希望。
      “常平,父亲的身体又不好了,他想等着你。……我也是。”
      可无论我如何。
      可敌人依然还是商议好了。
      枪毙。次日执行。
      “常平!常平!”
      “常平!!!”
      随着频频的枪鸣声过后。
      我的世界只剩下黑白了。
      我只有父亲了。
      几发子弹出膛的声音划过安静的北平傍晚。应该是又要有人被枪毙了。
      子弹终究带走了满是牵挂的苏常平没有回应小小的无数个祈求。
      他在生命里的最后一秒钟率先想起的是他无数次平常时他听到他喊着他名字的声音。“常平!”
      他的心好痛啊从内里到外在一点一点血淋淋地狠狠撕开。
      明明总以为时间还有时间,可时间从来没有给过人多余的时间,那些永久存的,不是属于人。
      一片树叶轻轻落在苏常平的坟墓旁。他会回来吗?
      也许不会了。
      斜阳日下一个人渐渐走远。
      一座孤坟孤零零的永远立在身后的荒草地。
      这个永远不会因为宋小时的死亡而彻底结束,从1942年2月17日起至以后未来的无数个日子里,他都永远不会出现在宋小时身边,永远不会从棺材里面复活,永远。
      在倒下的人群里,其中之一就有我的教书先生,我的知己挚友,我的兄长,苏常平。
      风中裏挟着浓浓铁锈味,他们的遗体被警卫队队员随意扔在一起。我以后总是有在想如果的我当时可以再有用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帮助到你,让你可以不用死了呢?
      可他的眼睛里终究还是没有光了。
      从五岁抱着包袱被父母狠心扔在伯父家里面,虽然懂事的坐着可眼睛却紧巴巴望着父母早已经离开的方向。
      从七岁被伯父母撵出家门,没有归处只好在孤独无助蜷缩进田边堆砌的麦垛里,饿了只能捡拾秸秆里没打完的麦粒裹腹。
      从十一岁被XX追逐踩着破烂的草鞋逃命在河滩锋锐尖石上绝望的小常平。
      从十七岁坚持自己看法被父亲戒尺抽到浑身发抖手心通红仍然不服气,倔强的抬起头目光对上父亲盛怒时的眼睛,仍然执拗不改口的常平。
      最后。到了25岁,孑然一身,魂归他乡的苏常平。
      在这十四年里面,苏常平好像永远奔跑在十一岁那两天的河滩利石上,永远奔跑在他的十一岁里,从来没有停止过。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了,他真的太累了。
      他年轻生命里最后一秒指针永远静止在了,1942年的X平深秋。
      他的血液、他的身体、他的生命、他的骨骼、他的灵魂、他的全部都已经追随那些已经死去、正在死去、马上死去、准备死去的所有人,全部都加一起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伟大的祖国。
      让以后在这片土地上所有还活着的、未出生的所有的人都可以堂堂正正地挺起他/她那不服输的脊梁,抬起头来成为人,而不是俯在食槽里被驯养的牲口。
      他死不瞑目,他没有合上眼睛,我捧起他的脑袋,颤抖着手合上他的眼睛。
      血黏在我手心连带着手背沾染上肉眼可见腥臭的红。都成这个样子了,我仍然不敢相信,他死了。
      他死了,他死在就连星星都没有一颗的阴雨天里。
      周围万家灯火林立,房屋一栋栋有序排布在X平城内。屋里的妈妈正为孩子补着裤腿,饭桌上孩子很皮总是不好好吃饭,屋外的男人们围在一起下着象棋,人很多很热闹。
      而他,悄悄的一个人躺在无人知晓的潮湿角落里慢慢的没有了一点点的体温。
      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其实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吧。你对我的好都只是你多余的你不需要的,我的痛苦我的难过,这些你全部都不知道,你就只会让我为你担心为你伤心。你明明连我的存在都显得那么不在意,那么你为什么非要偏偏装作出一副很在意我让我觉得我很重要的假象!
      所有人接近我都是为了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那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靠近我的?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从来都不曾在意过我的感受!!!
      雨水又落了,连带着我受重伤的心,栽的碎身粉骨,跌的爬不起来,只得躺在地面汇成横生的水争相挤进下水道。
      我直到今天才忽然发现我早已经不熟悉你了,我们两个人好陌生像是两个互相不认识的陌生人。
      暴雨倾盆,我艰难拉着架子车,车上放上苏常平,一点点努力往家里面赶。拉的很吃力,明明他已经饿的那么瘦了。
      他们就是这么折磨你的吗?你生前究竟遭受到怎样的痛苦?你也才二十五岁为什么要去经历那么多忍受那么多痛苦?你总是很忙很忙,经常忙到深夜里。你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甚至没有闲过几天,根本没有享受过几天的清净。
      我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突然想开,或许我永远不会想开了。
      我至今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时候我怕生,害羞的躲在父亲的身后偷偷的看你。那时候你才十三岁,是父亲的朋友在路上捡的你,你这才得了一条性命。
      父亲朋友和父亲说,常平的父母在空袭过程中被炸死,后面跟随族人们逃命,你们因为早晨起雾迷路误进XX的包围圈里,所有人里面就只活下来你一个人。
      至此,你人世间再无亲人。
      “那这里,便是你的家了。”父亲弯下腰抱住充满警戒心浑身脏兮兮的小常平。“左右不过是添一个人,我养得了你和小小。”
      那时父亲还很年轻,一个人拉扯着我们俩。你总是很懂事,让人很省心,仅月把时间你居然都可以照顾我了。
      在淮阳的时候,是我一生里最幸福的日子,虽然过得拮据却又异样安稳,平淡,却又令人十分怀念。
      平日里父亲教我们习字念书,你性子硬,可没少受父亲罚。
      我带着你回家。
      但你很聪明,是父亲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每和朋友聊到你时必定夸你,说你有才识有相貌将来必成大器。
      又一点一点地用黄泥把苏常平埋进他所忠诚一生所热爱一生的土地里。
      可是你从来没有一刻为谁停下过,你孤独地前行着这条到底是对不对,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到底是不是有意义的、无价值的,而被国人、外国人、敌人、朋友、排斥、通缉、追杀、孤立。
      “你的一生从来没有一刻属于过自己,你的生命是为别人活着。”
      我双手全身都是黄泥。
      旁边没长草的土里。
      是新埋的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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