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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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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所有的一切的自然事物都是注定不会长久存在。
他最近好忙啊都不大能够见到他,只有戌时才能看到匆匆晚归的他。我想他是不是在刻意疏远我。
他总是很忙很忙,连他教我外语的时间,也是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挤出来给我的,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接触到他。在我总是明着敷行他的时候,他也不恼,也不说我懒散,说我不聪明,并不发火。
他让我好好的读书。“我才不喜欢读书呢。”我每一次总是这么回怼他的。我能感受到他很难过,我看着他难过我的心里其实也很不好受。可是,只有这样做你才能够停下马上离开我的脚步,耐心听我说完,然后劝我疏解我留点时间给我。
我太想和你多说一句话了。
我近日总感觉你是不是开始烦我了,所以才疏远我的。
我很不开心。真的不开心了。
他最近带回来很多人,他们一起说着我不懂的专业术语。我默默翻开书一点点用心看。
我看完书眼睛疼,休息眼睛的时候一直有在想。如果我认真的看书了,那么你是不是就不会烦我讨厌我了?
但是变故总像粒砸进平静水面的石砾荡起圈圈愁和层层的苦。
那是在一天早上,跟大多数人的早晨一样平常,像往常一样。
在他被逮捕那一天我刚从美术展回来,正准备要跨过门槛,因为是他一直以来为我打掩护,所以我这一次特意带回来我自认为在画室里面画的最好的一幅素描。我想让他夸夸我。
刚打开门我就看到了他,他正站在院子里,身体周围是几支枪分别抵着他。
我们四目相对,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注视着我,像是我们之间根本从来不曾认识,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我愣住了,就只是傻站在门口。穿堂风挤过我,早上特意拢起的头发此刻吹落下来散在眼睛前,随着冷风一晃一晃扎的眼睛生痛。
他解下外套,用力甩在肩膀上,微低着头径直走向我,侧身走过我。
我好想抓住他经过我身边时擦过胸前的袖口,手指用力攥紧软木框阻止自己。
他轻轻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匆匆穿行而过,人海茫茫,视线交错,两个人的影子,肯定在某一刻有重合。
然后分开。
再分开。
而我就只是如之前一样傻傻地站在原地,身旁的,只有一幅摔变形的木画框。
那一天,父亲一夜白头,一下子彻底老了,身形佝偻,再也走不动路了。
我隐约知道,父亲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好像马上要失去父亲了。
我照顾着身体不好的父亲,守着这个屋子,等着常平。
入了冬北平一直寒风阵阵,我的手为省下柴钱,径直放进刺骨井水里洗菜捣衣,时间长了自己又没有多余精力保护,身体难免有很多紫到发黑的冻疮。我的耳朵、嘴唇、手指也相继冻裂开,而最难以忍受的,肯定是身上暖和起来后这些地方抓心挠肝的痒,反复摧磨我。
我也干了很多粗活,曾经皙白纤长的手指和薄薄的脚掌,现在同样磨出厚厚的茧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擦药水,安顿好父亲,我又匆匆去打听常平的消息。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读书了。
我不想再给你填麻烦还想让你多陪陪我了。
我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再成为总拖你后腿的那一个人了。
我怎么感觉总是在做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父亲放下自己一贯在意的脸面,用了自己一切关系来救自己的学生。
我无数次早起烧好饭,满城到处的去跑。去拜访那些有影响力的人,去试着把稿子投给以前交好的出版社,去求求认识过的人。
我找了一个又一个人,从城南到城北,从天微明到天彻寒。
我有时也会感觉到心累,可是身体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累,我就已经前往下一个地点。
许多作家、前辈们都站了出来,给X政府很大压力。
舆论压力,局势所迫。当局无奈释放了苏常平。
好耶!常平回来啦!
开心。
常平回来后立刻要求从家里搬出来,这份恩情他没齿难忘,他不想再连累打扰到我和父亲,急着和我们撇清关系。
他的屋子将空了下来,东西他也都收拾好了,他明天就要搬走了。可我怎么也没有任何合适的身份能够让他留下来,开口了,也只会是让他为难。
我扭过身看着桌角,他在意的书现在就摆在我的桌头,他一本都没有带走,都留给了我。
我就这么看着对面屋子整整一冬夜。
你要走了,搬走的那天里,早晨有一种化不开的雾。
我还是自私了,很小心很小心的小声去问你:“能不能别走。”你愣了一会,然后看着我说:“不走不行。”然后手掏出来静止在空中几秒过后,还是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发顶。
常平每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就撑起来两个很小的括号,总让宋小时觉得苏常平傻乎乎的,像条温顺忠诚的护卫犬。
“小小。以后要好好的,照顾好老师,照顾好自己,知道了没有呀。”
你走了,我扶着父亲站在巷子的入口处,目送着你一点点的走远。
你没有回头,我知道,你一定是怕你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在那条黄昏时的小巷子里,你的背后,是年少的我,和年迈到走不动路的父亲。你走在我们的前面,你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你做着你所认为对的事情。
而你的后面,从不止是只有我和父亲。
“过去的一切不由现在的我来决定,我可以决定的只有在剩下的时间里还可以再做些什么来改变未来。
小小你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吗?可我一想到就会开心。会比现在好吗?还是更坏呢?现在付出的一切究竟是有意义的,是正确的,还是不值得的、无价值的、错误的呢?”
风轻轻地飘着,缓缓地荡着。我静静地等着。我只是在等一句合适的话后能够插上几句多余的话。
“我相信你。”
在晕沉的油灯光里,他很轻的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很小的酒窝。
眨眼间笑容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发生。
好像反抗从未停止。
他开始肉眼可见的变瘦了。哈哈,我还是抱着文章没事就跑到他那里去。敲他的门,如果没人在的话我就坐在院子里等他。等到他回来了,正开着门,我就求他再改一下,就一下就好,下次我一定不来了,我又在说。
他有点无奈,因为我一次也没有遵守过。还是点了头,松了口为我破了例:“嗯。”
在这以后啊,这里变成占领区但是保留了租界区内的自治,是在今年二月夏的时候沦陷在敌人的枪弹火炮之下。
山河寸断,百姓流离失所,在北风呼啸的无数的深夜里。三千年的北平,是不是你在哭诉。是宫墙外的人正在杀着人,还是篱笆内的草已半人高,白骨摆在路栅栏旁无人收。
我总是以为有很多东西距离我很遥远,直到他真实的发生在我的生活里,我才发现,我并没有做好面对它的准备。
你还是带着我像带弟弟一样,领着我到处吃,到处玩。
我已经十八了,不小了,你也只是年长我五岁,才二十三而已。
你把我介绍给你所认识的对我有帮助的人,学生会成员、名家作者、外国友人。
你不知道什么对我好,什么对我有用,你就把你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分给我一半。
我还是照往常一样爱跟在你后面,拙劣模仿着你,成为你背后,浅浅化不开的影子。
你转过身的时候,我站在风口里好久。
我努力的跟在你的后面,你又甩开我一大截。
台上是你和同伴们动员校友的精彩演讲,台下是噼里啪啦的鼓掌声音。此时此刻,坐在台下看着你的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一天,我也会站到这里。
而我身边的不是你。
台下的,也不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