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浅情无声》楠玉玉

5、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初夏的

　　初夏的风带着浅浅的燥热，从教学楼的窗户慢悠悠灌进来，吹动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头顶的吊扇一圈圈缓慢旋转，发出低低的嗡响，混着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成了午后自习课最安稳的背景音。
　　这节是自由自习课，任课老师有事不在，只在课前叮嘱过全班保持安静。没了老师的管束，班里气氛松了许多，零星有人小声讨论题目，有人低头赶作业，也有人悄悄趴着小憩。
　　叶浅端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指捏着铅笔，指尖微微泛白。
　　纸面的习题密密麻麻，可她的目光落在上面，视线总是发虚，心思根本沉不下来。
　　因为江寻就在她身后。
　　他是后半学期转来的插班生，恰好被安排在她的正后方。从那以后，她的整个课堂日常，都多了一份不敢言说的牵挂。
　　她不敢明目张胆回头，只能借着低头看题、翻看书本的空档，用眼角余光悄悄往后掠。
　　身后的少年坐得端正，脊背挺拔，低头写题的时候格外专注。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他的侧脸，衬得眉眼干净柔和，连睫毛的阴影都浅浅淡淡。他写字很快，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持续不断，安稳又好听。
　　叶浅悄悄看着那一小片余光里的身影，心跳总会不受控制地慢半拍、快半拍，乱糟糟的。
　　她性子太安静、太怯懦，在班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永远安安静静地坐在前排。从前的校园生活平淡又寡淡，可自从江寻坐在她身后，日复一日的自习课、课堂日常，好像都悄悄多了一点温柔的盼头。
　　“叶浅，等一下。”
　　旁边同桌的女生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这道应用题我卡壳了，你会不会？给我讲一下呗？”
　　叶浅立刻收回所有飘忽的心思，回过神来，轻轻点头：“我看看。”
　　她侧过身，耐心看着同桌指的题目，低声慢慢讲解步骤，声音轻轻的，生怕吵到周围的人。同桌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哪里算错了，谢谢你呀叶浅，你也太厉害了。”
　　“没有，很简单的。”叶浅浅浅弯了弯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两人小声说完题，同桌重新低头写作业，教室又恢复了安静。
　　叶浅刚打算强迫自己静下心刷题，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紧接着，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叶浅。”
　　是江寻的声音。
　　不高不低，干干净净，刚好能让她清晰听见。
　　叶浅的背脊瞬间轻轻一僵，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铅笔，缓缓侧过头。
　　她微微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敢看着他校服领口干净的褶皱，小声应道：“怎么了？”
　　江寻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侧边裂了一道小小的缝，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支笔。
　　他微微往前探了探头，眉眼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语气随意又自然：“这支笔是你的吧？刚刚我挪椅子，发现它滚到我脚边了，应该是你昨天掉的。”
　　叶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那支笔，确实是她的。
　　昨天上课笔不小心从桌边滑落，她低头找了一圈没看见，以为滚到别处被人捡走了，索性重新拿了一支笔用，早就忘了这件小事。
　　没想到，是滚到了她的椅子后方，被江寻捡到了。
　　她有些局促，耳尖微微发热，连忙伸手接过来：“对对，是我的。我都弄丢好久了，还以为找不到了，谢谢你啊江寻。”
　　“没事。”江寻浅浅笑了笑，语气清淡温柔，“举手之劳而已。你的笔掉地上我没及时喊你，才放了这么久，该我不好意思。”
　　“不是的，谢谢你。”叶浅连忙摇头，声音软软的。
　　她指尖捏着熟悉的笔杆，触感温热，心里也跟着悄悄暖了一片。
　　江寻看着她局促害羞的样子，没再多打趣，随口问了一句：“你数学练习册写到哪一页了？刚才我看你好像卡题了？”
　　叶浅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的习题进度，猛地抬了下眼，又飞快垂下，老老实实回答：“嗯，倒数第二页的应用题，有点不太会算。”
　　“哪一道？”江寻问得耐心，“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讲一下思路。”
　　叶浅瞬间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等下自己慢慢想就好，不用麻烦你。”
　　她不敢麻烦他，也不敢和他有太多近距离的交流，生怕自己笨拙的样子惹他笑话，更怕心底那点藏得死死的小心思，被轻易看穿。
　　江寻也不勉强，只是温和颔首：“也行，你慢慢算。实在不会的话，随时可以回头问我。”
　　“好。”叶浅轻轻点头，心口砰砰直跳。
　　简单的两句对话，却足够让她一整节课都心绪难平。
　　他总是这样，温柔、耐心、礼貌，对谁都客客气气，待人处事妥帖又舒服。
　　收回目光转回身前，叶浅捏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笔，指尖反复摩挲着笔帽那道细微的裂痕。
　　原来连她自己都不在意的小物件、小疏忽，他都会默默收好，记得归还。原来她发呆卡题的小动作，他也会悄悄留意到。
　　头顶的吊扇依旧慢悠悠转着，暖风拂过桌面，带着少年干净清浅的气息。
　　身后又响起熟悉的笔尖落纸声，安稳、治愈。
　　叶浅微微抿唇，眼底藏着一点无人知晓的、清甜的欢喜。
　　她依旧不敢明目张胆地喜欢，不敢主动搭话，不敢靠近。
　　只是悄悄坐在他身前，借着日复一日的课桌余光，安静地收藏着属于她一个人的、简简单单的心动。
　　少年温柔如故，岁月安稳如常。
　　此刻的心事浅浅薄薄，干净又纯粹，没有后来的风雨破碎，没有渐行渐远的落差，只有教室里温柔的风，和藏不住的一点点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