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浅情无声》楠玉玉

6、晚风借问，少年无伤 自习课

　　自习课的铃声落下最后一缕余响，窗外的风渐渐凉快了些。
　　白日燥热褪去，傍晚的风穿过走廊栏杆，带着远处稻田清淡的气息，吹得教室窗帘轻轻鼓荡。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收拾着桌面，说话声、收书声、搬椅子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鲜活。
　　叶浅把那支失而复得的黑色水笔轻轻放进笔袋，拉好拉链，指尖慢慢抚平袋面细微的褶皱，心里还是温温的。
　　只是一句简单的归还，一句随口的答疑许可，于旁人而言微不足道，可于她来说，却是一整天里最明亮的小事。
　　她抬眼，下意识往后侧余光扫了一下。
　　江寻正和后座两个男生收拾习题册，低声说着话。
　　“今晚作业挺多的，数学最后两道大题你做出来没？”旁边男生挠着脑袋叹气。
　　江寻一边叠好试卷，一边淡淡应声：“思路不算难，就是计算麻烦一点，细心算就可以。”
　　“救命，我最烦计算了，等下晚自习我得借鉴一下你的步骤。”男生开玩笑道。
　　江寻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很随和：“可以，步骤我写得挺全的，你参考没问题，别直接抄答案就行。”
　　“知道知道！好学生规矩多。”
　　几个人说笑的声音轻轻落在耳后，轻松又自在。
　　叶浅看着他从容随和的样子，心里轻轻抿了抿。
　　他好像永远这样。待人温和，脾气好，谁找他帮忙他都不会拒绝，永远从容、不慌不忙，浑身透着安稳耀眼的底气。
　　不像她。
　　稍微有人和自己多说两句话，就紧张、局促、手足无措，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永远被动、永远怯懦。
　　“叶浅，走了，去食堂吃饭了。”前排女生回头喊她。
　　叶浅回神，连忙点头：“好，我马上。”
　　她快速收拾好桌面书本，轻轻站起身，跟着人流往外走。
　　教室后门，江寻刚好和几个男生并肩出来。
　　走廊人很多，拥挤嘈杂，大家都赶着去食堂抢饭。叶浅走在人群偏安静的一侧，刻意放慢脚步，没敢往前凑，也没敢回头看。
　　可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浅。”
　　她脚步一顿，心口轻轻一跳，慢慢转过身。
　　江寻落在人群后面几步，应该是特意放慢了速度，才追上她的脚步。
　　夕阳落在他肩头，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眉眼柔和干净。
　　“怎么了？”叶浅小声问。
　　他看着她，语气自然又客气：“刚才自习课说的那道应用题，你后面想通了吗？”
　　叶浅没想到他居然还惦记着这件小事，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想通了，我后来对着例题看了一下，会算了。”
　　“那就好。”江寻笑了笑，温声叮嘱，“这种题型很常考，容易绕弯，下次遇到别慌，一步步拆解就没问题。”
　　“嗯，谢谢你，江寻。”叶浅认真道谢。
　　“不用谢。”他垂眸随意扫了眼她手里空空的草稿本，随口多问了一句，“你平时是不是不太敢问问题？我看你很少举手，也很少找人讨论。”
　　这句话问得很轻，没有探究，没有嘲讽，只是普通的随口一问。
　　可叶浅瞬间耳尖微热，局促地攥紧了书包带，眼神躲闪了一瞬：“我……我不太敢说话。”
　　她说得很诚实。
　　从小就这样，胆小、内向、怕出错、怕被人注视，习惯性缩在角落。
　　江寻听完，没有诧异，也没有笑话，只是轻轻颔首，语气依旧温柔：“没事，慢慢来。不会的就问，同学之间很正常，不用紧张。”
　　他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好意思问老师或者别人，随时可以问我，我坐你后面，很方便。”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没有任何暧昧，只是纯粹的善意、同学间的关照。
　　可落在叶浅心底，却轻轻漾开一大片温柔的涟漪。
　　她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好，谢谢你。”
　　“走吧，去吃饭。”江寻淡淡抬手，示意她往前走。
　　两人并肩顺着走廊往下走，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旁边路过的同学看见，有人悄悄侧目，低声打趣：
　　“哎，你看江寻跟叶浅一起走诶。”
　　“他俩前后桌，熟一点很正常吧，叶浅挺安静的，不讨人烦。”
　　细碎的议论轻轻飘过来。
　　叶浅耳朵听得清清楚楚，脸颊微微发烫，脚步不自觉更拘谨了几分。
　　江寻却像全然没听见，神色坦然，甚至还随口和她搭话：“周末你是不是都回村里？”
　　叶浅点头：“嗯，周末外婆要回去，我一般都跟着一起。”
　　“难怪总碰见。”江寻轻笑，“我周末也经常在家，没事会去村口书店看书。”
　　提到上次槐树下的偶遇，叶浅心跳又乱了几分，小声应着：“嗯，村里很小，很容易碰到。”
　　“是啊。”江寻看向远处落日余晖，语气轻缓，“咱们一个村的，也算从小一起长大。”
　　从小一起长大。
　　这六个字太轻了，却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叶浅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心底悄悄珍藏下这句话。
　　原来在他眼里，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食堂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喧闹扑面而来。
　　两人在食堂门口自然分开。
　　“我去找他们了。”江寻指了指不远处等候他的几个男生。
　　“好。”叶浅轻轻点头。
　　“晚上晚自习见。”他挥了下手，转身离开。
　　“嗯，晚自习见。”
　　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融进人群，叶浅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傍晚的晚风轻轻吹过来，拂过她的发梢，温柔又安静。
　　这一刻的心事，干净、清甜、不带一丝苦涩。
　　此刻的他们，还在最好的小学年岁里。一抬头是课桌余光，一转身是温柔善意，一吹风是年少无伤。
　　晚风漫过长廊，落日缓缓下沉，校园里满是少年人的喧闹。属于此刻的美好，安安稳稳停留在这个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