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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雫 宣告着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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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雨,醒来时就是水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和阴沉沉的天空,时雨今天总是心不在焉的,不过他平时在家也就是把门一关往卧室一窝,倒也没人觉得他不对劲。
看不到尽头的乌云一直笼罩着,太阳露不出头来,即使是往日光线最充足的时间也要把灯打开才足够看清,雨一直下,从早上,下到中午,再到往常时雨下班回家的时间。一刻不曾停歇,甚至不曾有过减弱的势头。
早上,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时雨在多少有些扰人清梦的雨声中拉开窗帘确认外面的天气。洗漱完吃过早饭,对着衣柜发了会儿呆。坐在电脑桌前,手搭在鼠标上,指尖一下下转动滚轮,信息从眼前滑过,却没多少能进到脑子里。午饭时眼神总往窗外瞟,每次看到的都是一样的、密集的、不停歇的雨。
下午四点,是他在工作日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间,窗外的雨仍旧下着,仍旧是那么的声势浩大,强势地给人类的出行放上一道障碍。时雨坐在桌前,看着窗外,什么都不做。四点半,随意搭在腿上的手指蓦地缩了下,只一瞬,又回归寂静。
时雨看着窗外,什么也没干,甚至都没怎么动,从下午四点坐到下午七点,外面的雨也没变,仍旧不停歇,不减弱,看不到尽头的乌云直到与夜幕融为一体仍旧没有快要飘过去的迹象,从看不到尽头,变得无边无际。
雨天最适合窝在家里,躺在床上,所以时雨早早上了床,早早睡去,他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的,又是什么时候重新下起来的,也不知道雨有没有停,毕竟再睁眼外面还是一片黑暗,还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时间还太早,他重新闭上眼,试图再回到梦乡待一会儿,梦乡却怎么也不肯向他敞开大门,连在门口靠一会儿都不允许。
从连穿过窗帘缝隙都做不到的微光,到哪怕是隔着一层窗帘和一层眼皮也能被视网膜接收到,外面仍旧淅淅沥沥的,在淅淅沥沥的背景音中,时雨起床收拾好自己,在比往日早上一些的时间,拿好雨伞准备出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比外面的雨声响亮不少,一下一下,像是在帮雨水打节奏。站在楼门内侧,有水珠挂在檐口,时不时滴落,是和背景不同的节奏。
“咔哒”,撑开的伞面被固定住,鞋底踩上积了薄薄一层水来不及渗下去的路面,离开时又带起一连串的小水珠。
脚下的地面,建筑的墙壁,植物的枝干,一切都是湿哒哒的,被雨水打湿,被空气打湿,颜色比平时更深,更暗,更沉。
和往常一样的上班路——出门时,时雨通常不会特地从树林里走,更何况现在的天气也不允许他走进去。
黄底黑字的警戒线,如预料之中出现在眼前,这是为什么、为谁而拉起的警戒线,时雨也没法让自己猜不到。他像一个普通的、上班路上看到事故发生在自己附近而好奇的人,短暂的驻足,然后在有警察来驱赶之前离开。
像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里面可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里面可能是谁,像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一样。
无法忽视的种种迹象,有意的、无意的、主动展露出来的、碰巧被看见的,时雨都有注意到,时雨不会干涉,时雨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干涉,也没有资格干涉。
雨下了一天一夜都不曾停歇,泥土别说干透,甚至现在都还在吸收着更多的水分,阻止人踏入,或许连天上的神明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你该出现在那里面的时候,现在不是,昨天也不是。
一步一步踏在熟悉的路上,时雨不去看,也不去想,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尽量让自己就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样,只看着熟悉的路面,只看着熟悉的景象,把他们放进脑袋里,然后再让它们随着前进的步子滑出去。
雨下得太久,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洼,为了不弄湿鞋袜,只能绕开或跨过它们,步子走得大大小小,但无一例外,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串细小的水珠。积水短暂地离开地面,又迅速落回去,融入,消失,像那些蛛丝马迹。被带起的水珠不是想要把他留在原地,那些蛛丝马迹也不是在向他求救。
不是求救,甚至都不是犹豫,所以时雨不会干涉。不会干涉,但他也有私心,就像他现在希望被带起来的水珠可以不小心进到他的鞋子里,利用这一路的时间,慢慢将他的袜子打湿,给他一个借口,让自己决定在今天请假不去上班,转身回到家里,躲在被子里,好好让大脑平静一下。所以他会刻意落脚比平时更重,会刻意跨过一些一步不一定能完美迈过的水洼,但也仅此而已。
他尝试过了。
时雨不会故意踩进水洼,强行让自己的鞋子、袜子、甚至裤脚把一部分积水从水洼里带出来,然后在另一个地方蒸发。
他不想被挽留太久,所以时雨只想在最后,多让他体会一个感兴趣的事物,之后,不再干涉。
一路走到站牌下,转过身站定,鞋子里似乎进了一点水,就一点点,不会很难受,不到需要换的程度,当然也成为不了让自己决定请假的理由。看着一辆辆不知道要开去哪里的轿车驶过,看着不是自己要乘坐的路线的公交停靠又驶离,看着汽车的车轮带起水花,看着自行车的车轮划开水面,事到如今,时雨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那条警戒线。
会牵扯到自己吗。
应该不会的吧。
不管怎样,现在才考虑这些也太晚了点。倒是也无所谓,反正自己没做什么不该做的,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被牵扯到也没关系。
收起雨伞,搭上公交,刷卡,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临时收起的雨具立在一旁,伞柄搭在座位侧面,下方的水珠积了一小滩,额角抵在车窗玻璃上,雨水打在另一侧,透不过来,只感觉凉,不会潮湿,而隔着发丝贴在玻璃上的额头显然比另一边划过的雨水更能影响玻璃的温度,很快连凉感也消失不见。
一样的路程,一样的街景,一样的目的地,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工作,一样的时间,一样的日常,重复的日常。
从反方向再看一遍早上的路程,下车后依旧是面朝站牌向右转,还是左手边的那片树林,警戒线撤掉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泥土仍旧是湿的,脚步迈不进去,每天一两个小时的非日常时间结束了,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结束语。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和一周前的往常一样,和习惯了多年的日常一样。
雨水掉在伞面上,摔碎,顺着拱面滑落,在边缘聚集、落下,划过时雨眼前,再重新摔碎在地面上。雨丝被风吹得打斜,伞面遮不住全身,裤脚早就变得潮湿,腿冻得发麻,树叶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寒冷,在雨水的摧残下,纷纷从枝上坠落,一夜落了满地,又在短短一天里与泥泞交融,在不充足的光线下,斑驳的、深色的、脏兮兮的、橙褐色的一片,在湿哒哒的空气里,和突如其来的寒冷一起,宣告着不过一周的、过于短暂的秋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