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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末期之水(五) 暂时可以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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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一手撑着腰走过来,时雨问:“腰疼?”
“嗯。”灰坐下后一条腿曲起一条腿伸直,手在大腿侧面揉捏,“腿也疼。”
“要去医院吗?”时雨朝来时的方向指了下,“那边就是。”
灰苦笑:“我就是刚从那过来。”
时雨问了句废话:“不舒服?”
“唔……”灰稍作犹豫,笑了下,说,“不治之症。”
“这样啊。”时雨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最合适,觉得干脆就不刻意给出什么反应好了。
之前看到的瘀斑,还有一直以来苍白的脸色和冰凉的手,还有昨天的鼻血和那些话,虽然说话的人在笑,但这个“不治之症”应该并不是什么治不好也不用治的小毛病拿来开个玩笑。
和方才做出来的笑容不同,灰凑到时雨眼前,带着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嗯?就这个反应吗?”
“昨天就猜到了。”时雨说。
昨天的那些话,也很难让人不往那边去想,灰本人大概也没想隐瞒,只不过没有特地再直白地说明一次而已,当下明显也基本是带着玩的心情对他的反应发出疑问。
“果然啊。”灰说,“挺好的,我喜欢你这样的反应,所以才愿意和你说。”
时雨也知道,从两人一开始的相处方式,到昨天灰对他的回应的态度,甚至包括昨天灰自己说出的话,无一不在表明,这人对自己的身患绝症这件事并不会怨天尤人或不愿提及。和那些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而大受打击,哭天抹泪也好一蹶不振也罢,又或者平淡或不得不接受的人不一样,时雨不确定自己的感受是否是正确的,但在他看来,灰对自己的生命即将画上句号这件事的态度甚至是积极的,更夸张一点说,似乎是带着一点期待的。他不希望因此得到关心同情,更不愿意因此被小心翼翼地对待。时雨无权干涉他对自己生命的决定,能做的也就只有不用所谓的关心去惹人厌,正巧,他自己本身也懒得装出什么关心的样子。
毕竟,关心要是能让绝症有救的话,医学也就不用那么急着发展了。
如他所想,灰说:“那你应该也猜到了吧,虽然确实是不治之症,但我本来也不想治。”
“为什么?”虽然无权干涉,也不打算干涉,但只是问一问聊一聊,时雨觉得还是没有问题的。
“活着太累了。”灰说,“讨厌的事,痛苦的事,烦恼的事,麻烦的事,都很多。”
“但是也会有喜欢的事。”时雨说,并不是打算劝对方多想想什么美丽世界美好生活,就只是阐述,他理解灰说的,他也会觉得活着好麻烦,但因为有喜欢的事,因为有想继续的事,所以他会继续生活下去。而且和灰不同,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绝症,也已经过了那个哪怕并没有艰难到实在是无法承受,也能有干脆结束一切的心气的年纪。
“可是抵消不掉啊,烦恼的事情远远要多于喜欢的事。”灰说。
不过现在因为喜欢和你这样见面,聊天,所以暂时可以抵消掉。
这是他没有说出口,也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如果不是你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你会在这里待到我也要离开,与其继续被病痛纠缠,与其继续对着那些不知道看着谁哭泣的眼睛……
“而且很多事情我都做不了。”灰耸了耸肩,语气中有些无奈,说,“很多事情都没做过,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欢,不知道到底好不好玩。”
“做不了的话那确实是没办法。”时雨说,食指搭在下唇上,稍作思考,问,“其实可以做但是没做过的倒是可以试试?说不定会喜欢呢?”
时雨不会干涉别人的选择,也不打算干涉别人的选择,不管这个人是完全陌生的人,是相处短暂但十分合拍的人,还是他的亲人好友。但是既然是最后的时间,既然对方本人心态良好,他想,最后尝试一些新事物,最后找到一些喜欢的东西,最后开心的度过一段时间,没什么不好的。
“比如?”有限的场地,有限的时间,宽泛模糊的问题,灰一时想不到答案。
“你没做过,但是能做,且感兴趣的事都有什么?”时雨问,“什么都可以,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大多数应该都实现不了。”
灰笑出声:“你倒是现实。”
就像时雨说的,他想到什么说什么,列了一长串,看日出、野餐、去海边、钓鱼、滑冰、爬树、玩雪、爬山……
说到后面有些也不考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身体适不适合了,想到了就说,反正就像时雨说的,绝大多数都实现不了。
时雨那边听着,却是另一种想法,这回他倒是真觉得灰有点可怜了。
“爬树和玩雪也没有过吗?”
这里确实不是什么雪天多的地区,一年下来多了也就下个两三场,大雪更是不常见,一片雪花不飘的年份也不是没有,但怎么说也不至于长这么大都没玩过吧。爬树更是,小孩子八九岁调皮捣蛋的时候一个个比树林里的猴还不乐意好好走路,看见什么都想爬一爬,这人没有童年的吗。
“对啊。”灰把两条腿的姿势交替了下,手撑在膝盖上拖着下巴说,“怕摔着怕冻着,不让。”
所以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其实不是想掏鸟蛋,只是想爬树,又怕摔着自己,所以挂个围巾上去拽着说不定多少能做点缓冲吗?
对啊,其他的目前都没办法,但是树的话这不是多得是吗,至于怕摔着,时雨虽然没自信能稳稳接住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人,但在下面扶一把,实在不行当个肉垫还是没问题的。
虽然他并不打算真的当肉垫,为了自己的安全也好为了对方的安全也好,这种需要他当肉垫的情况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时雨站起来,理了理袖子,问:“那你现在想爬树吗?”
闻言,灰连眼睛都亮起来,一脸的期待:“想啊,但是我不会。”
说完仍旧一脸期待地看着时雨,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时雨看了看他们背靠这颗大树树杈的高度,脱掉外套:“所以你只是想骑上去试试?来吧,我驮你上去。”
灰也不跟他客气,站起来就问要怎么办,时雨指着最粗的那一枝告诉他往那边跨,上去的时候小心点另一边的鸟巢,找好位置蹲下,让灰跨坐在他肩上,重心前倾扶着树干慢慢起来。
“慢一点,不着急。”
肩上扛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就算可以撑着树干不用太担心重心不稳,对于时雨这种长期运动量不大的人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他等灰扶好树杈,两人站稳,问:“你自己能爬上去吗?”
双手扒着树杈,胸口趴在上面,灰试了两下,这个姿势根本就使不上力:“不行,我上不去。”
“那换一棵矮点的吧,反正这里树多,总有上得去的。”时雨也怕摔倒,况且又不是非得爬这一棵树,“慢慢下来,我们去旁边看看。”
“好。”灰答应得干脆,哪怕到最后也找不到一棵他能上得去的树,只是骑在人肩膀上被驮起来,对他来说也已经是有趣的新体验了。
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旁边树杈上的鸟巢,那天时雨还以为他是要掏鸟蛋。
那里面根本就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