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此生必护你 寒意在骨缝 ...
-
寒意在骨缝里钻动的时候,王川猛地呛咳着睁开了眼。
入目不是满天的正道修士,也不是混沌的金光和魔气,而是一间用破墙漏雨的木屋,墙根燃着一支兽脂蜡烛,昏黄的火光跳了跳,把他眼前那道蓝色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醒了?”
清冷淡然的声音落在耳边,王川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尖擦过对方垂落的衣袖,触到一片微凉的布料——不是幻觉。
眼前的人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祁连衣。
她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破碗,碗里汤色浑浊,浮着几丝细碎的肉糜,一股说不出的腥甜气味钻进鼻腔。
是那碗人肉汤。
王川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粗陶碗的边缘,溅起一点细碎的汤花。
祁连衣的动作顿了顿,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人类小子醒来看见这碗汤,就算不吓得尖叫,也得露出惊恐厌恶的神色——毕竟寻常人闻到这种气味,早就吓得瘫软了。
可他倒好,红着眼,盯着碗里的汤,那眼神不像是怕,反倒像是……快要把碗里的东西当成什么稀世珍宝。
王川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伸出还在微微发颤的手,稳稳地端起了那只粗陶碗。没有犹豫,没有反胃,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他仰起头,把整碗带着腥甜热气的肉汤,一滴不剩地全部喝进了肚子里。
他把空碗轻轻放回石桌上,抬眼看向祁连衣的时候,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尽,却已经没有了半分前世的遗憾与心痛,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失而复得的坚定。
祁连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浮出一点真切的好奇。她活了上百年,见过的修士凡人不计其数,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普通人,能面不改色地把这种东西喝得干干净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点意思。”她指尖绕了绕自己的一缕秀发,语气里带了点极淡的笑意,“你知道你刚才喝下的是什么汤吗?”
“人肉汤。你去乱葬岗找的、死亡不超一个时辰的鲜肉。”
“哟?寻常人见了这汤,早就吓得尿裤子了,你倒好,喝得比吃仙宴还香。”
她上下打量了王川一圈,能从他骨相里清清楚楚看到,这人生来无灵根,是个彻头彻尾的修仙废材,按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可偏偏他刚才喝汤时那股稳劲儿,那股连生死都没放在眼里的平静,简直像是天生就该走她这条路的邪修料子。
“你命是我从乱葬岗里拖回来的,这碗汤续了你的命。”祁连衣站起身,随手把空碗收走,声音淡悠悠的,“别的先不急,你现在伤得太重,先在这里好好养着。等你把伤养好了,我再看看,能不能给你找出一条别的路来。”
王川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指尖紧紧攥住了身下冰冷的木床。
他回来了。回到了他们初遇的这天。
哪怕他没有灵根,哪怕他只是个最普通的凡人,哪怕前路是整个仙门的刀山火海,他也绝不会再让祁连衣,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这一世,他一定要护下她。
之后的日子一如前世,祁连衣依旧倾力培养王川,将自己的伤养好后便开始赚灵石找资源,给他种灵根,买丹药,带着他到处找修士实战。
————
这一次,对上那个金丹强者的时候,王川抵了十招。
噬灵鞭第三百道落下时,王川闷哼一声,顺势软倒在烂草堆里。脊背上的皮肉翻卷着渗血,可他藏在骨血里的那层暗劲半分没散——早在第二百七十鞭时,他就用两世祁连衣教他的那点残邪术,悄悄护住了心脉。
地牢里的霉味混着血锈气往肺里钻,换作前世,他早就蜷在泥水里自怨自艾,恨天道不公,恨自己是个扶不起的废材。但这一次,他撑着地面抬了抬头,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片笃定的平静。
他数着走廊里的脚步声,那熟悉的灵草香隔着石门飘进来时,王川立刻卸去了浑身力气,连指尖都虚虚地垂着,装出一副脱力昏沉的模样。
石门被推开,祁连衣带着一身杀出来的血腥味快步走到他面前,指尖刚碰到他的肩,王川就顺着那点力道往她身上软倒,把大半重量都挂在了她身上。
他刻意把脚步放得虚浮,腿晃得像站不稳,整个人几乎是黏在她身侧,侧脸贴着她的发梢,贪婪地吸着那股独属于她的清冽香气。
祁连衣半点没起疑。只当他是挨完三百鞭彻底脱了力,便伸手牢牢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半背半拽地把人往地牢外带,脚步放得极稳,连地上的碎石坑洼都刻意绕开了。
王川把脸埋在她颈侧,忍着脊背上的痒意弯了弯嘴角。
————
山门外的青石板路还留着昨夜的露痕,楚玄派来接人的青衫弟子站了半柱香,终究还是没能把王川请动。
王川斜靠在床上,告诉祁连衣自己的身世,但这一次,王川想把祁连衣接到神隐宗去。
“我不去。”祁连衣把固元丹丢给王川,“神隐宗规矩多,吃个烤肉都要被说犯戒,为师待在这儿自在。”
“好。我不逼你。”王川看着她,语气平静:不去便不去吧,到时我再回来护你也是一样。
不久之后,神隐宗昭告仙盟,他们找回了掌门遗落人间的次子楚宁玉。
从那天起,后山的崖边就多了一道苦修的身影。
上一世王川修炼总还留几分余地,怕根基不稳,可这一次他像是把命都扑在了灵诀上。朝阳初升时他在引气,月华满天时他在凝脉,剑穗被风磨得发毛,掌心的茧子叠了一层又一层,连楚玄都忍不住来看过两次,指尖点着他的经脉笑:“你这是把往日常规三年的路,硬生生压缩到了极致。”
王川只是收剑,指尖能清晰地触到经脉尽头那层薄如蝉翼的壁垒——筑基五层的门槛,他再次摸到了。灵气在经脉里奔涌时不再像之前那样散逸,每一缕都沉得像淬过铁,抬手间便能引动周遭半丈内的风。
这一世,王川提前半年,突破了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