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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铎铃振声,山驱海应(十一) 请问你哪位 ...

  •   米一皱眉。
      “再忍一会儿就好。停在这里你只会更难受。”

      “不是因为这个。”山灵说。
      这样她确实很难受,但她这会儿有更担心的事。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对的声音?”
      她问。

      米一定住手腕,止了铎铃的余响,凝神一听。

      毒蛇吐信般,隐在暗处的声音。

      怎么会?
      米一脸色一变。
      山体不是在阿青清醒过来之后就稳住了吗?

      “是刚刚的事情,”阿青说,“有什么东西让山体发生了震动——不是你的铎铃。”她及时补了一句止住了米一可能的自我怀疑。

      米一其实也不大会怀疑这个。
      这铎铃她用得一向顺手,如臂使指,不大可能会突然出岔子。

      “那是什么?”
      米一疑惑着,第一个冒出来的可能猜测就是那络腮胡。

      那络腮胡是一个执业解铃师。
      他那鼙鼓也许不是驱山鼓,但他要认真敲起来,震碎个把山头儿估计问题也不大。
      但也正因为他是一个执业解铃师,他就不可能随意制造这种麻烦。
      除非他不想干了。
      还打算吃免费饭。

      振声堂对这类事情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那除了那络腮胡还能有谁?
      总不可能是塔灵那老头儿和溪灵那小孩儿吧?

      “不清楚。”阿青说,“我得先过去看看。”

      可这会儿她出了这阵,就等于她们前面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

      但米一也只能点头。

      邪灵是从山灵自身的灵体里产生,也是她自身灵力的一部分。
      剥除邪灵之后,山灵会短暂地失去灵力。需要不短的一段时间来恢复。在此期间,她将无法履行山灵的责任。

      一般情况下这不会成为问题。
      但在山体将崩的情况下不行。

      山灵必须在剥灵之前先解决山崩的麻烦。
      她没有别的选择。

      十五的圆月已经慢慢落往山后。
      但天确实还晴着。
      前几天也没有大暴雨。
      理应不会出现山崩的。

      但青峰山与它的山灵关系密切。
      之前山灵在入邪的边缘,灵力不稳,青峰山就已经出现过山崩之兆。

      但山灵清醒之后,灵力一直还算稳定,怎么会忽然又出问题?

      月光中,米一跟阿青来到了一片断崖下。

      “是这里。”
      阿青手抚着崖壁,说。

      米一转头看了看底下。
      底下,不远处,能看见青峰酒店的灯光。
      暑假是山里的旅游旺季,那里有一酒店的人。
      有她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同班同学。

      有酣睡的许娜。

      米一皱着眉,转回头问山灵:
      “情况如何?”

      阿青神色微凝,道:“不大好。”

      耳畔风声忽至。

      “小心——”

      阿青一语未了,米一已经一个移步,躲过了袭来的劲风。

      手上也没耽搁,铎铃一震,“叮铃——”一声,一道灵障落到了阿青面前。

      “砰!”一声,有东西撞到了灵障上,被迫显出一个模模糊糊都不太成形的黑影来。

      米一皱眉。
      什么鬼?

      接着就见那“什么鬼”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山灵开口,说:“阿青,我好怨啊!”
      这东西形状虽然长得不清楚,声音倒是还清晰。

      阿青也是皱着眉,仔细辨认了半天,最后还是问:“你谁?”

      遭这一问,那“鬼”看来深受打击,在空中挣扎摆动了半天,终于勉强挣出了个形状来。
      虽然还是四肢着地,但已经大概有了个人的轮廓。
      和衣物的轮廓。

      米一见着那黄色的道袍,心里有了答案。
      这竟是那个术士的邪灵。

      可这家伙死了几百年了都一直安安分分待在谷底,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跑出来?
      米一实在有些疑惑。

      阿青看起来更疑惑。她辨认了这东西半天,仍旧只得一脸迷茫地问:“请问你哪位?”

      那术士看起来怒得想要以头抢地了。

      米一却看得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看来许娜那小妮子的心大也是其来有自。

      其实也不能怪阿青。
      几百年过去了,旧日和村里人的那些恩怨太深太重她没法儿忘记,但旧日村里人的模样,她却都未必还能记得清了。
      她又为什么还要记得一个有仇归有仇,但那仇当场就被她报了的下作之人呢?

      何况这人这会儿连个五官都没有。

      但邪灵术士显然并不这么通情达理。
      他愤怒地用长着尖爪的手刨了刨地,怒吼道:“阿青,你害了我的性命,还我命来!”
      说着就向阿青扑了过去。

      “叮铃!”
      米一手中铎铃一振,又将他“砰”地挡了回去。
      “你那叫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害你的是你自己,不是阿青。”

      那邪灵却并不理会米一。
      他只看着阿青,再一次说:“阿青,我好怨啊!”

      同样一句话,比前一次说的时候少了些鬼气,多了些人气。
      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越发地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这家伙人都死了几百年,贼心却还是不死!

      米一听不下去了。
      纯粹怨气生成的邪灵,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手指一拨,铎铃上的饕餮扑了出来。

      然而没等饕餮完全现身,那术士的邪灵却朝着崖壁撞了过去。
      用一种仿佛撞墙自尽的架势。

      然后就真的在崖壁上把自己撞了个粉碎。
      一团怨气,就这么散得无影无踪。

      这什么情况?

      这术士的邪灵来得古怪,去得更古怪。

      米一一时有点怔住。

      “不好!”阿青先反应过来,走到崖壁前,伸手一探,脸色顿时铁青。

      “怎么了?”米一问。

      阿青没有答话。
      她正全神贯注地将她的灵力输进山崖。

      但崖壁深处再次传来那种毒蛇吐信般不祥的声响。

      突然,那响声一顿——

      米一脑子里一根弦莫明抽紧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过于不祥了——
      米一来不及多想,手中铎铃一晃。

      山壁深处发出一阵轰隆的断裂声。

      紧接着,“叮——!铃——!”巨大的铎声响彻天地,将山体断裂的声音生生盖住。
      ——也将下滑的山体生生止住。

      “驱山铎之名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阿青一手抬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一手丝毫没敢懈怠地赶紧输入大量灵力修复山体断裂之处,一边感叹。

      它叫平安铎!
      米一试图再次纠正。
      但是,这一振铎也几乎一下子耗竭了她的灵力——她一时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平时也就用这铎铃练练阵、除除邪,没拿它干过这个。

      他们都说它是驱山铎,她一时头脑发热就……
      但师父提前送她这出师礼时说“这是平安铎”,那它就是平安铎。
      哪怕它能驱山镇海,也仍然是平安铎。

      但就算是驱山铎,也不过镇住这山一时,要长久稳住这崖壁,还是得看山灵的。
      米一看向阿青。

      阿青已经收回了手。
      稳住了?
      米一正想松口气,却见阿青脸色很奇怪。

      山灵的脸上的神色很平静。
      非常平静。
      月光正照在她脸上,使得那平静看起来甚至有些……
      神圣。
      你通常只能在出自雕刻大师之手的佛像和菩萨像上见到这样的神色。
      美丽,庄严,温柔,悲悯,神圣。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响。
      米一回头,塔灵站在那里,他的拐杖落到了地上。
      他脸上的神色凄惶。
      显然,他的看法和米一一样。

      溪灵也到了。
      但小孩子还读不懂这个,他只知道好像有什么不对。他跑到阿青身边,捉住她的衣袖,问:
      “阿青阿青,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了好奇怪的声音。我有点害怕。”

      阿青拍了拍他的头,微笑,说:“别怕,不会有事的。”

      但她脸上的那个神情并没有消失。

      这真的不是好现象。

      “到底怎么了?”米一甚至不大愿意问。
      但她还是不得不问。

      “这山的灵脉,断裂了。”
      阿青说。
      她的语气还挺平静。

      然而米一却听得头皮一炸。
      “这怎么可能?”

      山的灵脉断裂,那可就不只是塌一片两片山崖的事。
      那会是一场至少波及方圆十里的地震。别说人类,整座山的生灵都会受到影响。

      难看溪灵都会莫明感到害怕。

      “邪灵之气,侵入了青峰山的灵脉。”
      阿青说。

      “是刚刚那东西?”米一问。

      阿青点头。
      “恐怕是的。”

      “你打算怎么做?”

      阿青轻拍着溪灵的头,答:
      “无论如何,我是青峰山的山灵,青峰山就是我的责任。”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

      但米一不喜欢她这云淡风轻的语气。
      阿青当是个明媚的女子。
      肆意洒脱,嬉笑怒骂。
      才不是这样石雕菩萨的样子!再美丽庄严神圣那也不是阿青!

      “总是有法子的。”米一说,“再给山脉输入你的灵力试试?”

      阿青摇头。
      “我的邪灵之气未除,与山脉中已经有了邪灵之气两厢叠加,会让事情更糟。”

      “那我就先为你除去邪灵之气。”米一说。

      阿青仍旧摇头。
      “来不及了。这时候的青峰山哪怕有片刻失去它的山灵的灵力,也会分崩离析。”

      “再想想,还有什么法子?”米一的声音也难免有点急了。

      “只有那一个法子。”阿青的声音却还是安静。

      “是什么?”
      米一没能开口问这个问题。
      开口的是塔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铎铃振声,山驱海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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