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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铎铃振声,山驱海应(十) 我还是喜欢 ...

  •   塔灵目中神色翻涌,半晌,开口,说:
      “好!”

      果然是木头做的。
      米一偷偷翻了个白眼儿。

      溪灵已经破涕为笑。
      溪泉般的笑声在洞府中回荡。

      塔灵低沉的笑声和阿青轻柔的笑声也加入了进来。

      米一再度压了压帽檐儿。

      创伤症是没有办法不药而愈的。
      时间并不能自动治愈它。
      哪怕灵类那漫长的时间也不行。

      但是,阿青也并不是背靠着墙,拿着一块瓷片,一个人,和整个世界战斗了。
      她身后,早已有了支持她的人。

      或许,她能安安稳稳地做这几百年山灵,正是因为有他们已经在那里,陪伴着她,支持着她,让她能够缓慢地自我疗愈。

      然后,有他们在她身边,总有一天,她会彻底摆脱旧日的伤痛。
      那陈年的伤口,终会痊愈。

      当然,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给阿青剥除已有的邪灵。

      米一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无情地打断了三个灵类的温馨时刻。
      “行了!天快亮了!决定了就别再磨蹭了。”

      阿青闻言,拍了拍溪灵的头,微笑着站起身,走过来。

      “这不会太容易。”山灵说。

      “我知道。”
      米一围着她在地上画着法阵,头也不抬地答。

      “要剥除邪灵本来就是很难的事,要很厉害的解铃师才会这个。何况是像我这种程度的邪灵。就算不成功也是我命该如此,我不会怪你的。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米一这时刚好画完了法阵,把手中毛笔一丢,双手抱臂。
      “别开玩笑了,你是那种相信‘命该如此’的人么?”

      她明明是那种会跟命运斗到不死不休的人。

      做人类也好,做灵类也好,她输过,却没认输过。

      于是阿青又笑了。笑道:
      “偶尔的时候也会。极其偶尔的时候。”

      她是山灵。
      她笑起来是真的有一山生春之效。

      米一看着她这笑,神色郑重,语气笃定:
      “我会成功的。”

      阿青微笑着,朝她点头:“我相信你。”

      “那再好不过。”
      米一说。

      阿青在阵中心趺坐了下来,垂眸,定息,凝神。

      米一接着开口,说:“现在,我需要你完全解除所有的灵力防御。”

      山灵听得一怔。
      好吧,这下她明白刚刚米一那句“再好不过”是什么意思了。

      灵力防御这个东西,是灵类的本能,它甚至都不一定听从灵自身理智的命令。
      要完全卸下灵力防御,得对对面的人十分信任——差一分都不行。

      她真的能完全地信任面前的这个人类解铃师么?
      甚至还是个还没有拿到正式执业资格的新手?
      甚至还是个未成年?

      这个新手人类解铃师,真的能做到许多资深解铃师都未必能做到的事么?

      阿青笑了笑,阖眸,卸下周身的灵力防御。

      米一将悬浮在一旁的铎铃重新执在手里。

      “叮铃——”
      铎铃声响,法阵上的符文耀出闪光。
      那光生出向上的光束来,往阵心的山灵缠去。

      几乎已经触到了她衣角的时候,光束才遇到了抵抗——

      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
      米一想着,稳了稳阵脚。
      这意味着山灵真的尽力卸下了能卸下的灵力防御。

      下剩的这一层,完全属于灵类的自我保护本能。

      但只要还有这一层,她的阵就没法儿起作用。

      米一执铎在手,有些犹豫。
      她可以强行破开。
      但阿青本来就有点创伤应激了,那样一来只怕情况会更糟。

      “阿青,清空你所有的思绪,什么都不要想。”

      阿青微微颔首。

      “现在,仔细听这铎声。”

      米一没有摇动铎铃,只用指尖轻扣铎口,发出“叮”“叮”的小声。

      这让阿青想起了溪灵的声音。
      她从百年的沉睡中醒来,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她一睁眼,就看见一个有着溪水般澄澈双眸的孩子,正巴巴地盯着她看。
      她立刻就知道了,这孩子是青溪的溪灵。

      而她自己则成为了青峰山的山灵。

      刚成为山灵的感觉很奇怪,她觉得轻飘飘的。

      她的感官敏锐了许多。
      她的目力所及,到了青峰山方圆十里。
      她的耳朵,能听见草木的根系往土里生长,也能听见每一个叶芽破土而出,和每一朵花蕾绽放。
      她也能闻到风中有雨前的气息,至多还有一个时辰,青峰山将迎来一场大雨。

      在第一道惊雷落下之前,她牵着溪灵,敲响了望月塔的塔门。

      年轻的塔灵拉开门,看到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那木头目瞪口呆的模样,她忽然觉得双脚又踏到了实地。

      奇怪。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把自己困在早已逝去的往日恩怨里?
      明明在那之后,她其实也已经得到了很多……

      阵中心山灵最后那层灵力防御逐渐褪去,露出幽碧的光晕来——那是山灵本身的灵气的色泽。
      米一看着,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轻扣铎铃的手指停下,执铎的手腕轻轻一转。

      “叮——”
      阵中符咒生出的光束往山灵身上绕去。

      “铃——”
      光束与山灵身上的捆灵索相合,收紧。

      阿青周身的灵气颜色蓦地一变。
      碧色一下子变了墨黑。
      浊气缠绕。
      邪灵显形。

      铎铃上的饕餮开始在铎声上踱步,两只铜铃眼盯着法阵中心,随时准备跃出的样子。

      米一用手指头把它往后捎了捎。
      说:“别急。”

      饕餮这才安静下来。

      米一转回头,看向山灵,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才来到了解铃师最棘手的部分——剥离邪灵。
      还要尽量不伤着山灵。

      “这跟人类的手术差不多。”狐狸师父说过,“要做好这个,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是不断地重复地练习。”

      所以,米一在拟境里练过了成百上千回。
      练到每一个动作差不多都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才能那么自信地说出那句“我能”。

      然而,真正的实际操作她却还是第一次。
      米一发现,她可能也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

      在拟境里,她可以失误,可以出错。
      错了重来就是。
      但在实际里,她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害了一个生灵。

      眼前这个生灵,只跟她见过两回——第一回还闹得不大愉快——就肯完全信任她。
      信任她这么一个全然新手的人类解铃师。

      她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这么一想……米一压力更大了。
      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
      米一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以至于阵中心的山灵竟然睁开了眼睛,问。
      “米丫头,你是要先打个盹儿么?”

      米一也是一惊。
      “你不该分神。”她说。

      阿青笑,回她:“你也不该分神。”

      “我没有分神。”米一说,“我只是……”

      “忽然没了信心?你不是个刚参加完高考和执业资格考试的考生么?这难道还能比考试更难?”

      那是一回事么?
      不过,想想也确实有相同之处。她已经做过了那么多练习,千锤百炼了,不差最后这一榔头。

      “丫头,”阿青噙着笑说,“我还是喜欢你嚣张时候的样子。”

      她什么时候嚣张了?她很务实地实事求是了好吗?
      米一定了定心,淡然道:“准备好,我要开始了。”

      “叮铃——”铎铃声再响。
      灵力的光束在米一的操纵下,一分二,二分四……霎时分出无数小缕,缕丝极轻极细,探进山灵的灵力光晕里。

      山灵再次阖起双眼,感受着,自己的每一点灵力似乎都被一种轻柔的力道围住。
      这个年轻的人类解铃师真有意思!
      看起来极具侵略性的术法,她用起来却几乎是温柔的。

      看起来很淡漠很锋利的一个小丫头,灵力却是温暖而柔软的。
      心地也是。

      “叮——!铃——!”
      铎铃声忽然变得极大,澎湃磅礴,排山倒海。

      不愧是传说中的驱山铎!

      阿青心中一震。
      全身灵力也随之一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周身的灵力中被强力地震离,剥开。

      好吧,柔软,但是不软弱。
      一点也不软弱。
      相反,她足够强大。
      小丫头会那么嚣张还真不是没有理由的。

      “都说了我没有嚣张了!”
      米一抗议着。
      一面抬手收束阵中剥离的邪灵,让它们汇聚,再拉它们离开山灵的灵体。

      邪灵徐徐从身上抽离。
      阿青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这是她的怨和执产生的邪灵,却也是拉扯着她将她困在往昔恩怨里的东西。
      随着邪灵的渐渐剥离,阿青开始对以后的日子有了信心。

      也许,这一次,她会真正地向前看,不会再为往昔所困。
      不会再生出同样的怨执。

      米一整个人还严阵以待。
      但最困难的那部分其实已经完成。
      她执了铎准备放出铎铃上的饕餮——它已经蓄势待扑了。
      只等剥离的邪灵从山灵身上分离出来,凭着这只饕餮的胃口,一口吞了它也不在话下。
      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阵中的光束最终汇集在一处,聚集的邪灵也已经肉眼可见。
      它仿佛一团墨色深浓的浊雾,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力量也不可小觑。

      “可能会有些不大舒服,你忍着点儿。”
      米一警告了一句。
      手上也没犹豫,隔空一拉——

      “等等!”
      阿青却忽然喊了一声。
      对抗的力道一扯。
      一直十分配合卸下了全部灵力防御毫不抵抗的山灵,忽然抬手,强硬地止住了米一的动作。

      发生了什么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铎铃振声,山驱海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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