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泡沫》何浅年

3、跟屁虫 当然，

　　当然，心里是这般想法的，也绝非邵景一个人。
　　不过短短半日，程结桌洞里面便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一沓折得各式各样的纸条层层叠叠堆在里面，五颜六色的折痕隐约露在洞口。
　　程结侧过身，手肘轻轻抵了抵邵景，眼底漾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带着炫耀的口吻扬声开口：“邵景，你瞧瞧，我多受欢迎。”
　　邵景神色淡淡，连目光都没有往那堆纸条上落，冷淡地回了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没事别跟我搭话，烦。”话音落下，他还往侧边挪了挪椅子，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喂，你总这样,舔下嘴唇，小心哪天把自己给毒死啊。”程结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又悄无声息地把椅子挪回去，凑到邵景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邵景懒得同他争辩，抿紧唇，不再回应，起身径直走出教室，打算躲开这份纠缠。
　　程结见状，眼底立刻亮起来，二话不说起身，屁颠屁颠跟在邵景身后，一步都不肯落下。
　　邵景走到走廊，脚步一顿，回过头，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又凌厉地瞪向跟上来的人：“我去上厕所，你难道还要跟着一起进去？”
　　程结愣了一瞬，连忙摆手，急忙应声：“啊？不去不去！”
　　邵景没理他,自顾自的走进了洗手间。
　　邵景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就看见程结歪靠在走廊栏杆上，百无聊赖地踢着地砖缝里的小石子。
　　听见脚步声，程结立刻直起身，眼睛一亮迎上去：“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躲里面不打算出来了。”
　　邵景侧身避开他伸过来想搭自己肩膀的手，冷淡道：“你还真打算在这儿守着？”
　　“那当然，出来还得继续回教室啊，总不能我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一堆纸条。”程结跟在他身侧，边走边晃了晃手里折得花花绿绿的纸条，“说真的，你就一点不好奇上面写了什么？”
　　“没兴趣。”
　　“别这么绝情嘛。”程结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有人还问我，你是不是我同桌。”
　　邵景脚步微顿，侧头瞥他：“那你怎么说？”
　　程结笑起来，眼角带着点促狭：“我说，是啊，我天天跟在他后面，他还总嫌我烦。”
　　邵景眉头一蹙，语气冷了几分：“谁让你这么说的。”
　　“开玩笑而已，至于吗？”程结收敛笑意，跟上邵景加快的步伐，“哎，邵景，你是不是怕别人误会？”
　　邵景没有回答，推开教室门走进去。
　　桌洞里那堆纸条还安安静静堆着，旁边几个同学偷偷往这边看。程结回到座位，刚想把纸条收拢，就听见邵景低声一句：
　　“上课了，别折腾那些东西。”
　　程结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邵景，对方已经翻开课本，侧脸没什么表情，可程结却觉得，这话好像也不全是嫌弃。
　　上课铃刚落，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压了下去。
　　程结赶紧把桌洞里的纸条胡乱塞好，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邵景，用气音：“老师来了。”
　　邵景眼皮都没抬，笔尖已经落在课本上，淡淡回了句：“别碰我。”
　　整节课程结都坐不太安稳，心思根本不在黑板上，时不时偏头偷看邵景认真记笔记的侧脸。阳光从窗格斜照进来，落在邵景垂着的睫毛上。
　　程结心里一动，偷偷摸出草稿纸，准备写点什么推过去。
　　纸刚折好，他刚想伸手，邵景像是早就察觉到，头也不回低声警告：“上课传纸条，想一起被点名？”
　　程结手僵在半空，悻悻把草稿纸收回去，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管得真宽。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
　　老师前脚走出教室，程结立刻又活跃起来，一把把桌洞那堆纸条全掏出来摊在桌上：“邵景，快，帮我看看，挑一张最好玩的！”
　　邵景合上笔盖，皱眉：“我不看。”
　　“就一眼！”程结把纸条往邵景那边推了推，旁边几个同学也围了过来，笑着起哄。
　　有人笑着问程结：“程结，你老粘着邵景，是不是就想让他多看看你？”
　　哄笑声一下子起来。
　　程结愣了一下，随即扬着笑，还故意看向邵景：“对啊，不然我干嘛总跟着他。”
　　邵景耳尖不易察觉地泛红，猛地把那堆纸条推回程结面前，声音压得有点沉：“别乱开玩笑。”
　　他起身，又准备离开座位。
　　程结见状，立刻抓起纸条，跟着站起来：“哎！你又要走？这次去哪？”
　　邵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去操场透气，你还要继续跟？”
　　邵景话音落下，程结眼睛一下子亮了，把桌上的纸条胡乱塞回桌洞，椅子“刺啦”一声推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跟！当然跟！”
　　两人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风裹着青草味扑过来，操场上已经有不少班级在自由活动，跑道上有人慢跑，篮球架那边砰砰的拍球声远远传来。
　　邵景沿着跑道慢走，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没打算主动搭话。程结就半步跟在他侧边，东张西望，嘴也闲不住。
　　“你是不是一听见别人起哄就想躲？”程结偏头瞅他，“刚才教室里那句话，你反应还挺大。”
　　邵景目视前方，淡淡道：“无聊。”
　　“无聊？”程结笑了，脚步稍微加快，走到邵景前面，倒退着走，正对上他的视线，“那你耳尖红，也是无聊？”
　　邵景眼神一闪，眉头皱紧，伸手轻轻推了下程结肩膀：“好好走路，别摔了。”
　　程结被推得晃了一下，却笑得更开心：“哎，你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篮球场上一颗球飞了出来，直直朝着程结的方向滚过去。邵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程结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篮球擦着程结身侧落地，弹了两下滚远。
　　程结整个人顿住，手腕还留在邵景掌心里。
　　周围喧闹声好像一下子变远，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邵景也很快松开手，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丝：“说了倒退走路危险。”
　　程结摸了摸还残留温度的手腕，慢悠悠跟上他，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知道了。谢啦。”
　　邵景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可这次，他没有再刻意和程结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