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泡沫》何浅年

2、相遇 夜

　　夜色还带着未散尽的沉闷，屋子里安静得压抑。
　　邵景眼皮微抬，漫不经心地斜睨了身侧的陈泽远一眼，神色冷淡，什么也没说，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陈泽远早就习惯了他这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依旧好奇地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试探：“怎么了？看你脸色这么差，又跟家里吵架了？”
　　闻言，邵景低头，修长的手指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指尖轻轻一弹，抽出一根衔在唇边，低头点燃。
　　微弱的火光在昏暗里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烟圈慢悠悠散开，漫在少年清冷的眉眼间，声音低淡沙哑：“嗯，我爸在外边乱搞，被我妈抓了正着。家里又闹了一通。”
　　陈泽远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底满满都是同情和无奈：“你爸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换谁都忍不了。也难怪阿姨每次都跟他吵。”
　　“没必要可怜我。”邵景垂着眼，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吐着烟圈，语气疏离淡漠，“过去了，别提了。”
　　见他明显不想多说家事，陈泽远很识趣地立刻换了话题，笑着打趣缓解气氛：“行行行，不提就不提。对了，我听说咱们班明天要来个转学生，听说外面混得挺厉害的。景哥，你班上老大的位置，怕是要被抢咯？”
　　邵景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慵懒的戾气，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带着几分威慑：“你瞎扯什么？小心我收拾你。”
　　说着，他抬手佯装要拍过去。
　　陈泽远吓得连忙往后缩，双手连忙摆了摆，求饶道：“别别别！景哥我错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邵景懒得跟他闹，收回手，神色重新恢复成一贯的冷淡模样。
　　——
　　次日清晨。
　　天光透亮，阳光透过街道枝叶洒下细碎光斑。
　　两人站在小区楼下，陈泽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开口：“景哥，我们今天怎么去学……”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尴尬地闭紧嘴巴，硬生生卡住了话音。
　　邵景侧过头，淡淡瞥他一眼，满眼嫌弃：“打车啊，你是不是睡傻了？”
　　说完，他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两人坐上车，一路平稳驶向学校。
　　抵达高二三班教室时，班里已经坐满了人，喧闹声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教室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忽然齐刷刷变小，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望向门口，带着好奇和新鲜。
　　“景哥快看！新同学来了！长得也太帅了吧！”陈泽远激动地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邵景，满眼惊叹。
　　邵景本没什么兴趣，心里对新来的同学毫无波澜，随口敷衍：“有什么好看的，无聊。”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淡淡往门口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微微顿住。
　　门口站着的少年身形挺拔高挑，身形清瘦利落。眉眼轮廓深刻利落，肤色偏冷白，整张脸没什么表情，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阴郁感。
　　他安静站在那里，周身气场清冷又锋利，冷漠疏离，一看就是极不好招惹的类型。
　　就在全班注视的目光里，班主任踩着步子走进教室，抬手压了压班里的躁动：“吵什么？安静一点。”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老师侧身让出门口的少年，开口介绍：“这是我们班今天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欢迎，你来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少年缓步上前，站在讲台旁，目光平静扫过全班。
　　他的五官极精致，却没有半点温柔，连嗓音都带着一种偏低、偏冷的质感，干净又淡漠：“大家好，我叫程结。新转来的，以后多多关照。”
　　简单几句话，没有多余的客套，清冷利落。
　　邵景坐在位置上，莫名多看了他好几眼，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好奇。
　　“好了，程结，你就坐邵景旁边那个空位吧。”老师抬手指向教室后排唯一的空座，正好就在邵景身侧。
　　程结点了下头，应声提着书包走过来。
　　他动作从容自然，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邵景，眉眼稍稍柔和了些许，语气意外的温和礼貌：“你好，同桌，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邵景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淡淡的，惜字如金：“邵景。”
　　“邵景。”程结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主动朝他伸出手，“我是程结，以后同桌，多多关照。”
　　邵景本来没打算握手，性格散漫冷淡，向来不习惯和陌生人亲近。
　　可程结的手就那样安静停在半空，没有收回，态度坦荡从容。
　　僵持几秒，邵景最终还是抬手，随意地和他轻碰了一下，快速收回。
　　他垂眸的瞬间，心底悄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外表阴冷、看着极难接近的新同桌……好像，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