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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安,小鱼鱼 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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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俞水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扣子松松垮垮地系了中间两颗。他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水汽氤氲中,左侧那颗圆润的眼球和下方一长串“糖葫芦”般的眼丝都湿漉漉的,像是刚被雨水打过的水母,蔫头耷脑地垂在白皙的颈侧。右眼那道红线被热水熏得有些泛红,衬着那张常年惨白、眼窝深陷的脸,活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水鬼。
走廊里的壁灯闪烁不定。许俞水刚迈出两步,就停住了。
晏生没走。不仅没走,他还不知道从哪搬了把破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浴室门外。那头及腰的长发被他用那根红皮筋随意挽了个松垮的低马尾,几缕黑发垂在脸侧。他手里捧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正笑眯眯地看着许俞水,头顶那只戴着半截眼镜框的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
“洗完了?”晏生站起来,长腿一迈凑过去,非常自然地把那条干毛巾盖在了许俞水的头上,“我就说你得擦干,这烂人街里的风邪性得很,万一感冒了,你那一串小葡萄跟着流鼻涕可怎么办?”
许俞水站在原地,任由毛巾盖在头上,那双死寂的眼睛透过毛巾的缝隙冷冷地盯着晏生。
“手拿开。”他声音极冷。
“我帮你擦。”晏生假装听不见,双手隔着毛巾轻柔地在许俞水头上揉搓起来。他避开了那颗眼珠和眼丝,只擦那些黑色的头发,动作熟练又自然,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许俞水的手指在身侧动了动,骨刃不在手边。他原本可以暴起拧断这人的脖子,或者至少用眼丝抽他个皮开肉绽。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这具身体被烂人街的阴冷侵蚀了太久,晏生隔着毛巾传来的掌心温度,竟然让他有些迟钝。
他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没再说话,算是默许。
“这不就对了。”晏生笑得更开心了,擦得差不多后,顺手把毛巾往自己肩头一搭,“走吧,带你回去睡觉。”
“我回地下室。”许俞水转身就要走。
“地下室那帮兔崽子打呼噜的、磨牙的、还有简小白那小子半夜灯油漏出来的味儿,你睡得着?”晏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全是哄劝,“去我房间。我那儿有个还算完好的床垫,而且安静。”
许俞水停下脚步,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防备。
晏生举起三根手指,笑得像只真诚的狐狸:“我发誓,我绝对老老实实。你要是不放心,你睡床,我睡地上。小鱼鱼,你这么厉害,我要真有坏心,你右眼一睁,我脑袋就得被你瞪爆不是?”
许俞水沉默地看了他几秒。这烂人街里的夜晚确实又冷又吵,他这些天确实没怎么休息好,那些眼丝因为缺水缺睡眠都快打结了。最终,他抽回胳膊,一言不发地朝晏生的房间走去。
晏生的房间在走廊最深处。推开门,里面比许俞水想象的要干净得多。没有那些腐烂的尸块和发臭的血迹,甚至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淡淡的肥皂香气。房间角落铺着一张干净的旧床垫,上面甚至还有两条还算柔软的毯子。
“怎么样,不错吧?”晏生关上门,顺手落了锁,回过头张开双臂展示他的小天地。
许俞水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床垫边坐下。他刚想脱掉那件单薄的衬衫,手刚碰到扣子,后脑勺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晏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后,修长的手指插进了他半干的头发里。
“别动。”晏生收敛了平时那种轻浮的怪腔调,声音低了下来,甚至带了一点正经,“你这串眼丝如果不顺好,明天打架的时候缠在一起,可是会扯痛头皮的吧?”
许俞水浑身微微一僵。他头顶那颗眼珠子转了过去,看向晏生的脸。晏生此刻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那双总是眯着的狐狸眼此刻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满是专注,头顶那只独眼也安安静静的,目光定在许俞水那串像糖葫芦一样的眼球上。
手指穿过发丝,将那些因为水渍而纠结在一起的黑色眼丝一点点捋顺,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许俞水没有动。他的脊背绷得很紧,但那些被理顺的眼丝却非常诚实地放松了下来,软软地搭在鬓角。在这个距离下,他几乎能听到晏生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好了。”晏生收回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许俞水迅速转过身,拉了拉身上的衬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倒在了床垫上,背对着晏生。
“关灯。”他下达了指令。
“得令。”晏生笑了笑,拉灭了那盏昏暗的灯。
黑暗中,许俞水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重物倒在地上的闷响。他微微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红光,看见晏生真的只拿了一件长风衣裹着自己,躺在了床垫旁边的地板上。
晏生枕着自己的胳膊,那头及腰的长发像黑色的海藻一样铺散在地板上。他似乎感觉到了许俞水的视线,睁开眼,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白牙的笑:“怎么了小鱼鱼,是不是地上太硬了?要不我还是上来——”
“闭嘴。”许俞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背对着他。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烂人街传来的隐隐风声。
许俞水闭上眼睛。然而,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他就发现这烂人街的夜晚,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地下室的隔音太差了。凌晨三点左右,走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仿佛电锯锯骨头般的摩擦声,紧接着,还有什么东西在“咚咚咚”地砸铁门。
许俞水猛地睁开眼,那双黑眼圈浓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和杀意。他睡觉本来就浅,这些动静简直是在他的神经上跳舞。
“醒了?”
黑暗中,晏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平稳得很。
许俞水偏过头。晏生似乎根本没睡,他依旧躺在那里,单手枕着头,黑夜中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头顶的独眼像个小灯笼似的幽幽地亮着。
“是林耀。”晏生打了个哈欠,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那小子后脑勺的嘴巴半夜会梦游啃东西。估计是找不到白蜡烛,在啃铁门了。苏婉的发条也经常半夜卡壳,发出那种像指甲刮黑板的声音。习惯就好。”
许俞水:“……”他有点想现在就下楼把那群人的嘴全缝上。
“你看,我都说了地下室没法睡吧。”晏生轻笑了一声,从地板上坐了起来,那头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他凑到床垫边,试探性地掀开了一个被角,“小鱼鱼,让我上去呗。我虽然不梦游,但烂人街的晚上,群魔乱舞的,你半夜要是被那些吵闹声烦得睡不着,多伤神啊。我好歹还能当个人形耳塞。”
许俞水冷着脸,没有说话,也没有一脚把他踹开。
晏生把这个沉默当成了默许。他极其轻巧地爬上床垫,因为空间不大,他稍微侧着身子,半边肩膀几乎贴上了许俞水冰冷的后背。
“你睡吧。”晏生没有得寸进尺地去抱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越过许俞水的身体,轻轻掩住了他露在外面的、靠近走廊那只耳朵,“我帮你挡着点声音。”
那只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它将那些丑陋、嘈杂的怪谈噪音统统隔绝在外,只留下了掌心里沉稳的脉搏感。
许俞水背对着他,那双常年死寂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头发里那颗眼珠子和下面的一串肉球在黑暗中安静地转了一下,黑色的眼丝微微蜷缩。
他不知道晏生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做这些事。在这个全员恶人、连呼吸都带着腐烂味道的烂人街里,这种过分的靠近和体温,本该是最危险、最致命的毒药。
但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躲开。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又或许,是因为这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在这浑浊的空气里,显得有那么一点让人沉溺。
“……晏生。”许俞水轻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发哑。
“嗯?”晏生离他极近,呼吸就在他后颈。
“你要是敢打呼噜,”许俞水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我就用眼丝把你的嘴巴缝起来,一直缝到后脑勺。”
晏生愣了一下,随后胸腔里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他并没有把手拿开,反而更轻柔地贴紧了许俞水的耳侧。
“遵命,小鱼鱼。”
外面的惨叫声和砸门声依然在继续,但在这张破旧的小床垫上,许俞水感受到了在这个世界破天荒的一份安宁。
第二天一早。
晏生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触感弄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许俞水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面朝着他。那张苍白、冷淡的脸就在距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眼下的黑眼圈似乎稍微淡了一点。
而最让他心跳漏一拍的,是许俞水头上的那颗眼珠子。
那颗眼珠子此刻正安静地垂在许俞水的额前,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晏生的鼻尖上。黑色眼丝像小小的触手一样,极其不安分地缠住了晏生搭在枕边的一缕长发,像是在把玩。
晏生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醒这个难得的、没有竖起防备的冷面阎王。
他就这样维持着被眼丝“缠住”的姿势,像个傻逼一样,一直躺到了许俞水自然睡醒。
当许俞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彻底睁开,对上晏生那张笑成花的脸时,他第一反应是把眼丝猛地收回来,然后一脚将晏生踹下了床。
“哎哟!”晏生在地上滚了一圈,长发散了一地,却还是捂着胸口笑得灿烂,“小鱼鱼,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