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街》头发亿点厚

3、烂人街残障人士收容所 老大是个疯

　　第二天一早，许俞水是被一阵极其做作的咳嗽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看向声源。晏生正靠在吧台边，手里拿着一把小梳子，正对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块破镜子，慢条斯理地梳着他那一头及腰的长发。
　　晏生的头发极黑，像上好的绸缎一样披散在脑后。他今天没穿那件长风衣，换了件稍微紧身些的黑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缠着绷带的胸膛。他那头长发被他随手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红色小皮筋，松松垮垮地绑在了脑后，只留下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配上那副新换的金丝眼镜，活像个斯文败类的变态杀人狂。
　　听到许俞水起身的动静，晏生转过头，头顶那只独眼立刻亮了，嘴角弯起一个狐狸笑：“小鱼鱼，早啊。昨晚睡得好吗？我的腿当枕头，是不是比那破沙发软和多了？”
　　许俞水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没有搭理他，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走吧，带你去认认人。”晏生也不恼，把梳子一扔，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想去揽许俞水的肩膀。
　　许俞水微微侧身，让他的手落了空，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走。”
　　晏生也不尴尬，笑眯眯地收回手，在前面带路。
　　他们穿过地下室那堆满废弃酒桶的走廊，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后是个空旷的大厅，原本应该是个舞池，现在被改造成了类似作战会议室的地方。
　　“老大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大厅里的五个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许俞水身上时，空气安静了一秒。
　　许俞水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他头顶那颗眼珠子转了一下，下面那一串像糖葫芦一样的肉球在黑色的眼丝下轻轻晃动，右眼那道红线在灰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许俞水，咱们团队的新核心。”晏生走到大厅中央，拍了拍手，笑得像个炫耀新玩具的狐狸，“以后叫他小鱼鱼就行。”
　　许俞水冰冷的眼刀瞬间射向晏生。晏生假装没看见，继续笑着指人。
　　“呐，左边那个长得像大号洋娃娃的，叫苏婉。她是我们的后勤主管，也是这烂人街里最会做假账的。”晏生指了指左边。
　　那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穿着一条略显破旧的黑色洛丽塔裙子。她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她的双手不是肉长的，而是用各种精密的金属齿轮和发条拼凑成的机械手。苏婉冲着许俞水提了提裙摆，机械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小鱼鱼哥哥好，你头上的眼珠子真好看，能借我拆开看看内部结构吗？”
　　许俞水：“……不能。”
　　“右边那个在啃蜡烛的，叫阿呆。”晏生指了指右边。
　　阿呆是个体型极其壮硕的男孩，但看着有点憨。他的后脑勺上长着一张巨大且没有嘴唇的嘴，此刻正嚼着一把白蜡烛。听到这话，阿呆停下咀嚼，转过来冲许俞水咧嘴笑了笑，然后有点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不叫阿呆，我叫林耀。老大非要这么叫，因为他说我脑子只有核桃大。”
　　晏生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核桃还高估你了呢。”
　　“去你妈的。”林耀骂了一句，转头对许俞水憨憨地点了点头。
　　“坐在沙发上擦枪的那三个。”
　　许俞水顺着看过去。
　　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最边缘的那个，长了一张极其清秀的脸，但他没有下半身。他腰部以下的位置，被一台老旧的履带式坦克底盘替代了，手里正拿着一把长狙擦拭。他的眼白全是纯黑的，没有瞳孔。“老刀，狙击手。”晏生简单介绍。
　　老刀冷冷地瞥了一眼许俞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刀旁边是一个极其瘦弱的男孩，叫简小白。简小白看起来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但他全身上下缠满了惨白的绷带，连脸上都只露出一双写满怯懦的眼睛。他最诡异的地方在于，他左胸的位置没有心跳，而是被挖空了，里面放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
　　“那盏灯是他的命，”晏生解释道，语气少见的认真了点，“灯灭，人死。”
　　简小白被晏生的介绍吓得一哆嗦，赶紧抱紧了自己肩膀，小声结巴道：“你、你好……”
　　最后，是坐在最中间那个戴着眼罩的男人。
　　男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戴着个只露出一只右眼的黑色眼罩。他的皮肤有一种病态的透明感，左边空荡荡的袖管里，隐约有什么长条形的东西在蠕动。“祁白术，我们的医生。也是全烂人街唯一一个能缝合怪谈肢体的疯批。”晏生耸耸肩。
　　祁白术没看许俞水，只是低着头在摆弄一盒手术刀，用非常轻柔、温柔的声音说道：“老大，如果你们下次再带外伤回来，我就把你们的肠子抽出来打个蝴蝶结。”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俞水站在原地，将这些人挨个审视了一遍。
　　身患残疾的狙击手，命悬一线的绷带男孩，缝合怪女娃，脑子缺根筋的壮汉，还有神经质的变态医生，外加一个整天笑眯眯、长发及腰的狐狸头子。
　　他原本以为晏生的团队是某种极度危险的暴力团伙，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烂人街残障人士收容所。
　　“怎么样，小鱼鱼？”晏生凑过来，一脸期待地弯着腰，从下往上看着许俞水的眼睛，“咱们团队是不是人才济济？”
　　许俞水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狐狸脸，眼神毫无波澜：“你是去废品站把他们捡回来的吗？”
　　“噗——”林耀没忍住，一口碎蜡烛喷了出来。
　　苏婉的机械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小鱼鱼哥哥，你的吐槽太精准了。”
　　晏生也不生气，他直起腰，自然地拉起许俞水的手，往自己身边一拽：“小鱼鱼你看，他们都这么喜欢你。”
　　许俞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晏生。他头顶那颗眼珠子下方的黑丝微微游动了一下。
　　“松开。”许俞水的声音没有起伏。
　　“不松。”晏生不仅没松，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用指腹蹭了蹭许俞水冰冷的手背，笑眯眯地转头对所有人宣布，“小鱼鱼是我花了很大功夫才请回来的。以后，他的话，就等同于我的话。谁要是敢惹他生气……”
　　晏生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依然在，但那只头顶的独眼却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我就把他的眼睛缝到老刀的子弹上，打出去。”
　　简小白吓得抱紧了老刀的履带。老刀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滚。”
　　祁白术则是发出一声兴奋的轻笑：“这个惩罚好，我很乐意效劳。”
　　许俞水看着眼前这群奇葩，微微闭了闭眼，将手抽了回来。
　　“只要他们不烦我，我不会乱杀人。”他淡淡地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小鱼鱼去哪？”晏生在后面喊。
　　“出去透透气。你们的味道太重了。”许俞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他那串眼珠子随着动作在黑发间晃动。
　　等许俞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大厅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老刀一边擦枪一边冷声道：“老大，这人身份不明，脾气又冷。他那头眼睛和那张脸，看着比外面的高阶鬼怪还邪门。你就这么把他放进核心层？”
　　晏生脸上的笑容没变，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转过头时，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老刀，你可以质疑他的脾气，但别质疑我的眼光。他要是真想杀我们，昨天在巷子里，我们就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他顿了一下，头顶那只独眼微微弯起，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痴迷：“而且，你们不觉得他那张脸，配上那些眼珠子，非常好看吗？”
　　大厅里的众人集体打了一个寒颤。
　　疯子。他们的老大，绝对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