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街》头发亿点厚

2、不要脸 合作

　　缝合怪倒下的时候，半座废弃大楼也跟着塌了。
　　许俞水抽出骨刃，墨绿色的粘稠血液顺着刀锋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刚想转身走人，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小鱼鱼，你这刀法，有点东西啊。”
　　晏生靠在一堆碎石上，金丝眼镜彻底碎成了渣，被他随手扔在一边。他那一身原本裁剪得体的黑色长风衣，此刻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胸口还被缝合怪的骨刺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但他依然在笑。那张惨白的脸上，狐狸一样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头顶那只独眼也跟着一眨一眨的。
　　许俞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谁让你那么叫我的？”
　　“俞水，鱼水。小鱼鱼，多顺口啊。”晏生也不怕他，甚至还有心思抬手比划了一下，“比‘千眼’那个冷冰冰的烂俗外号好听多了。”
　　许俞水懒得跟他废话。他头顶那颗眼珠往下转了转，黑丝重新垂落，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等一下！”
　　晏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许俞水的大腿。血迹直接蹭在了许俞水灰黑色的裤子上。
　　许俞水浑身一僵。他低下眼，那双死水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纯粹的嫌弃。他身下那双隐藏的眼睛几乎都要忍不住睁开了。
　　“松手。”许俞水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不松。”晏生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烂泥，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用脸蹭了蹭他的裤腿，“小鱼鱼，我的团队就在三条街外。你刚才也看到了，我这人打架不要命，还会笑，能帮你挡怪，还能帮你讲笑话。我看你一个人，要不……组个队？”
　　“不需要。”许俞水抬起骨刃，刀尖对准了晏生的后脑勺，“我数三声。”
　　“三。”晏生笑眯眯地跟着数，“二。一。小鱼鱼，你刀拿歪了，左边再偏两厘米，就能刺穿我的延髓。”
　　许俞水：“……”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俞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头顶那颗眼珠子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晏生抬起脸，那双正常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些，露出眼底深沉的暗色。但转瞬之间，他又弯起了眼睛，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我看上你了。不是那种看，是觉得你这人很有意思。我这人吧，从小就不爱笑，我妈非逼着我笑，导致我现在脸僵得很。但你不一样，你冷着脸，我反而觉得舒服。”
　　许俞水沉默了两秒。他右脸那道红线微微动了一下。
　　“神经病。”他下了定论。然后，他破天荒地收起了骨刃，把腿抽了出来，“你的团队在哪？”
　　晏生眼睛一亮，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完全看不出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在前面！走走走，带你认认人。”
　　从那一天起，许俞水就发现，自己的烂人街生活，彻底变了味。
　　晏生这人，可以说把“死皮赖脸”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三天后。烂人街某处废弃的地下酒吧。
　　这是晏生团队暂时的落脚点。许俞水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头顶那颗眼珠子安静地垂着，黑色的眼丝在他鬓边轻轻浮动。
　　“小鱼鱼。”
　　许俞水没睁眼。
　　“小鱼鱼，吃不吃东西？”晏生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汤，笑眯眯地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挨得极近。
　　“不吃。”许俞水往旁边挪了挪。
　　“吃点吧，你今天还没吃过东西。”晏生又追着挪了过去，几乎贴在了他身上，端着碗的手直接凑到了许俞水嘴边，“我亲手炖的，里面没有毒，也没有放人肉。真的，我保证。”
　　许俞水睁开了眼。他垂下视线，看了一眼那碗汤，又看了一眼晏生：“你是不是有病？”
　　“嗯。”晏生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医生说我有点笑面癖，还有点多动症。所以小鱼鱼，你得多担待点。”
　　许俞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把“我有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他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在这全是腐烂和血腥味的烂人街里，这碗汤干净得像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怎么样？”晏生凑过来，头顶的那只独眼也跟着凑近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一般。”许俞水把碗塞回他手里，转过头去。
　　晏生却笑得更灿烂了。他把碗放下，顺势往许俞水肩膀上一靠，嘴里嘟囔着：“小鱼鱼，你肩膀好凉啊。是不是没长肉？以后我多给你弄点吃的补补。”
　　许俞水全身上下所有能动的眼睛，在一瞬间全都微微缩紧。他甚至能感觉到，肩头传来的温度，还有晏生呼吸时胸口传来的微弱起伏。
　　这人是个活人。
　　这烂人街里，居然还有这么鲜活的温度。
　　许俞水最终没有推开他。他只是闭上眼睛，冷冷地说了一句：“随你。别烦我。”
　　晏生安静了下来，但只安静了三秒。因为酒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浑身带伤的鬼怪哆嗦着跑了进来，大喊道：“老大！北边那条街的‘食尸鬼’又来抢地盘了，还打伤了咱们兄弟！”
　　许俞水睁开眼，打算站起来。既然入了伙，他就要尽本分。
　　但他刚动了动肩膀，晏生就按住了他。晏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把桌子上那副新换的、还没碎的金丝眼镜戴上。他推了推镜框，微微弯下腰，脸凑近了许俞水，笑眯眯地说：
　　“小鱼鱼，你在这里吃汤。我去处理，你负责看家。”
　　许俞水皱起眉：“你胸口还有伤。”
　　“小伤。”晏生直起身，转身往外走。风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翻飞。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许俞水，抛了个极不要脸的媚眼：
　　“怎么办，还没出门呢，我就已经想你了。”
　　旁边的几个手下集体打了个寒颤。许俞水手里的汤碗差点被他捏碎。
　　那天晚上，晏生回来的时候，身上新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然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一进门就嚷嚷着“小鱼鱼我饿了”。
　　许俞水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厨房在那，自己找。”
　　“我手抬不起来了。”晏生理直气壮地走到他旁边，像个大爷一样往椅子上一靠，“小鱼鱼，喂我呗。”
　　许俞水侧过头，看着他。那双死水无波的眼睛里，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晏生也看着许俞水，头顶的独眼微微弯着，里面倒映着许俞水那张惨白的脸。
　　两人对视了几秒。
　　许俞水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把旁边桌上那盘冷掉的面包拿起来，直接塞进了晏生的嘴里。
　　“唔。”晏生被塞了个猝不及防，却还是嚼巴嚼巴咽下去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小鱼鱼喂的面包，就是比别人的香。”
　　许俞水收回手，用旁边的布擦了擦手指，淡淡地说：“你要是再这么烦，我明天就走。”
　　晏生连忙凑过去，声音软了下来：“别啊别啊，我错了。我不说话了，我就坐这儿，你歇着。”他说着，极其熟练地把头靠在了许俞水的腿上，闭上眼睛。
　　酒吧里很安静。远处的烂人街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但在这个地下室里，一切都显得异常安宁。
　　许俞水低着头，看着晏生靠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张脸。他没有笑，睡梦中，晏生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一直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许俞水看着那张脸，想起他曾经提过的那句“我妈非逼着我笑”。他突然觉得，这个整天黏着自己、满嘴跑火车的男人，其实活得挺累的。
　　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晏生的头顶。没有碰那颗独眼，只是顺了顺他的头发。
　　“傻逼。”他轻声骂了一句。
　　但他的手，没再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