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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融雪(续)   他拿出 ...

  •   他拿出《星星小册子》,对照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找。

      找到了。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挂在北边的天上。找到了。织女星,很亮,在银河的东边。找到了。牵牛星,在银河的西边,和织女星隔着一条白色的河。

      他一边找,一边在心里默念。

      阿远哥,你那里也能看见这些星星吗?你那边也有银河吗?

      他翻到小册子的最后一页。那里还空着,他一直没有画。

      他拿出笔,对着天上的银河,开始画。

      他画不出一条完整的银河,只能画一片淡淡的白色,横在纸的中间。然后在两边点上小小的点,代表星星。他点得很慢,很认真,每点一个点,就抬头看一眼天上的那颗星。

      点完最后一个点的时候,他的脖子已经酸了。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银河。画得很简陋,白色的带子歪歪扭扭的,星星也点得大小不一。但他觉得,这是属于他的银河。

      他把小册子合上,抱在怀里。

      玛拉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绿豆汤,放在他旁边。

      “喝点,解暑。”

      托比坐起来,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绿豆汤是凉的,甜丝丝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玛拉奶奶。”他说。

      “嗯?”

      “阿远哥那边,也有绿豆汤喝吗?”

      玛拉想了想。“南边热,应该也有吧。可能比我们这里的更甜一点。”

      托比点点头。他想象阿远哥坐在渔村的海边,手里端着一碗很甜的绿豆汤,看着蓝色的海。

      “那他应该不热。”托比说。

      玛拉笑了。“也许吧。”

      那天夜里,托比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海边。脚下是白色的沙滩,软软的,暖暖的。面前是一片很大的水,蓝得发亮,一直延伸到天边。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他蹲下来,捡起一片贝壳。白色的,边缘有一点粉色,和他在北坡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

      阿远哥。

      阿远哥站在海水里,朝他挥手。

      托比想跑过去,但脚像被粘住了一样,动不了。他着急地喊:“阿远哥!等等我!”

      阿远哥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朝他挥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海里走去,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蓝色的海水里。

      托比猛地醒了。

      天还没亮,星星还在天上。他躺在草席上,心跳得很快。

      他坐起来,看着天上的银河。

      阿远哥还在南边。阿远哥还在等他。

      他摸了摸怀里的小册子。

      他会画好海的。等阿远哥回来的时候,他要把画好的海给阿远哥看。

      第三千二百日。夏天很热,星星很亮。我画了银河。阿远哥,你梦见海了吗?

      第三千三百日:秋信

      麦子收完以后,秋天来了。

      风变凉了,树叶开始变黄。南坡上的蓝花已经谢了,只剩下一些枯黄的茎秆,在风里轻轻摇晃。北坡上的麦子割完了,土地重新翻过,黑黝黝的,等着下一季播种。

      托比每天还是画画。

      他画秋天的院子,画变黄的树叶,画玛拉奶奶在厨房里晒萝卜干,画雷恩叔在修马车,画 Froggy 叔在砍柴,画 Grox 叔在屋檐下编篮子。

      他的画越来越好。线条更稳了,颜色也更丰富了。他用捣碎的蓝花汁给画上色,画出来的蓝花几乎和真的一样。

      有一天,林川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信。

      “阿远哥没有信吗?”托比问。

      “这次没有。”林川说,“他可能还在渔村,信还没寄到。”

      托比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林川从行囊里拿出一本书,“我带了这个给你。”

      托比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很薄的书,封面是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只海鸥。

      “《海鸥的故事》。”托比念出封面上的字。

      “对。”林川说,“我在南边的书会上看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买下来了。”

      托比翻开书。里面画着一只海鸥,从北方的海岸飞到南方的渔村,一路上遇到了风暴、遇到了渔船、遇到了另一只迷路的海鸥。最后它到达了南方的渔村,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朋友。

      托比看得入了迷。

      “谢谢林川先生。”他说。

      “不用谢。”林川笑了,“你最近画得怎么样?给我看看。”

      托比跑回屋里,抱出一叠画。有刻痕树,有蓝花坡,有 Grox 叔编篮子,有 Froggy 叔劈柴,有玛拉奶奶煮汤,有雷恩叔赶马车,还有夏天的银河。

      林川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认真。

      “进步很大。”他说,“尤其是这张。”

      他拿起那张 Grox 叔在蓝花坡上编篮子的画。

      “这张真的很好。”林川说,“你把 Grox 叔的神情画出来了。安静,专注,像一棵老树。”

      托比的脸红了。

      “这张画,”林川说,“我可以带走吗?我想带到书会上,给更多人看看。”

      托比愣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林川说,“我会好好保管的。看完就还给你。”

      托比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还给我。”

      “一定。”林川把画小心地卷起来,放进自己的行囊里。

      那天下午,林川在院子里多待了一会儿。他帮雷恩修了修马车的轮子,又和 Grox 聊了一会儿天。托比听见他们聊到北边的路,聊到某个镇子,聊到一场很久以前的大雪。他听不太懂,但觉得那些话里藏着一些很旧的故事。

      傍晚的时候,林川要走了。

      “托比。”他说。

      “嗯?”

      “继续画。画你想画的一切。等你画得足够好了,也许有一天,你可以自己去看海。”

      托比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林川说,“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现在在画画,就是在往海的方向走。”

      托比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川走了以后,托比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手里抱着那本《海鸥的故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自己去看海。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海那么远,他那么小。但林川说,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小小的,沾着泥土。

      也许有一天。

      那天晚上,托比没有画画。他坐在灯下,读《海鸥的故事》。海鸥飞过了风暴,飞过了渔船,飞过了很远的海,最后找到了朋友。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猜。

      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玛拉走过来,往灯里添了一点油。

      “还不睡?”

      “快读完了。”托比说。

      玛拉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读。托比读完最后一句,合上书,抬起头。

      “玛拉奶奶,海鸥真的能飞那么远吗?”

      “能。”玛拉说,“海鸥飞得很远。它们记得回家的路。”

      “那如果人迷路了,也能记得回家的路吗?”

      玛拉沉默了一会儿。“能。”她说,“只要心里记得家的样子,就不会真的迷路。”

      托比想了想。“阿远哥心里记得家的样子吗?”

      玛拉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记得。”

      托比点点头。他把《海鸥的故事》放在枕头边,和《星星小册子》放在一起。

      第三千三百日。林川先生送了我一本《海鸥的故事》。他说等我画得足够好了,可以自己去看海。玛拉奶奶说,只要心里记得家的样子,就不会真的迷路。阿远哥,你记得家的样子吗?

      第三千四百日:霜降

      霜降那天早晨,托比醒来,看见窗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他爬起来,跑到院子里。草地上铺了一层白霜,踩上去沙沙响。南坡上的蓝花茎秆上挂满了霜,像撒了一层白糖。

      “霜降了。”玛拉在厨房门口说,“该收最后一茬菜了。”

      大家都忙起来。玛拉和托比去南坡收萝卜和白菜,雷恩去北坡翻地,Froggy 去砍柴,Grox 在家里修补屋顶。

      托比拔萝卜的时候,手冻得通红。但他不觉得冷,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霜降之后,冬天就不远了。冬天之后,就是新年。新年之后……

      他不知道新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托比。”玛拉喊他,“把那边的白菜抱过来。”

      托比跑过去,抱起一棵大白菜。白菜很沉,他抱得有点吃力,但还是稳稳地抱到了厨房门口。

      “厉害。”玛拉说,“比去年长得好。”

      “因为今年霜降得晚。”托比说。

      玛拉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托比也笑了。他确实记得清楚。去年霜降的时候,他刚来这个院子不久,什么都不懂,连白菜和萝卜都分不清。现在他已经能自己拔萝卜、抱白菜,还能画出很好的画了。

      中午的时候,大家坐在厨房里吃饭。玛拉煮了一锅萝卜白菜汤,热气腾腾的,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今年冬天应该不冷。”雷恩说,“我看燕子走得早。”

      “不冷也好。”玛拉说,“省柴。”

      Grox 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汤。他的脸色比夏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瘦。托比注意到,Grox 叔的头发又白了一些。

      “Grox 叔。”托比说。

      “嗯?”

      “你冷吗?”

      Grox 看了他一眼。“不冷。”

      “那你多穿点。”托比说,“玛拉奶奶说今年冬天可能不冷,但还是多穿点好。”

      Grox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嗯。”

      托比很高兴。Grox 叔很少听别人的话,但今天听他的了。

      下午,托比去柴房拿柴火的时候,看见草帽还挂在钉子上。那是小雪人的草帽,从春天挂到现在,已经有点旧了,边缘破了几个小洞。

      他伸手摸了摸草帽。

      明年冬天,他还要堆一个小雪人。他要给小雪人戴一顶新的草帽。

      他抱着柴火回到厨房,看见 Grox 坐在长桌边,手里拿着那本旧书。书摊开着,里面夹着那幅画——托比画的大家。

      托比走过去,看见 Grox 正在看那幅画。

      “Grox 叔。”

      Grox 抬起头。

      “你想让我给你画一张单独的吗?”托比说,“之前你说过的。”

      Grox 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急。”他说,“等你再画好一点。”

      托比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Grox 把书合上,放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托比忽然觉得,Grox 叔身上有很多故事。很多很多故事,像刻痕树上的刻痕一样,一道一道,叠在一起。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第三千四百日。霜降了。我抱了白菜,手冻得通红。Grox 叔说等我再画好一点,才给他画单独的画。阿远哥,你那里冷吗?

      第三千五百日:初雪

      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那天夜里,托比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了。沙沙的,轻轻的,像有人在窗户外面撒沙子。

      他爬起来,趴在窗边往外看。

      下雪了。

      雪花很大,一片一片,从黑色的天空里飘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木墙上,落在刻痕树上。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托比兴奋得睡不着。他躺回被窝里,听着雪花落下的声音,想着明天早上院子里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一早,他第一个跑出去。

      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雪不厚,只有几寸深,但已经把一切都盖住了。刻痕树上挂满了雪,像开了一树的白花。南坡和北坡都白了,连成一片。

      托比在雪地上踩了一串脚印,从院门口到厨房,从厨房到刻痕树。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堆雪人。

      雪人很小,只有他的膝盖那么高。他用两块黑色的石头做眼睛,用一根小树枝做嘴巴。没有胡萝卜做鼻子,他就用一小块红色的砖头代替。没有草帽,他就把柴房里那顶旧草帽拿过来,戴在雪人头上。

      “小雪。”他说,“你又来了。”

      小雪人歪着脑袋,咧着砖头鼻子,站在初雪的院子里。

      玛拉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小雪人,笑了。

      “今年堆得比去年好。”她说。

      “因为我有经验了。”托比说。

      那天上午,雪还在下。大家都没有出去干活,待在屋子里。玛拉在厨房里烙饼,雷恩在修渔网——那是去年从镇上买回来的,一直没怎么用。Froggy 在磨柴刀,磨刀石在刀刃上来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Grox 坐在长桌边,手里拿着那本旧书,但没有看。他看着窗外的雪,眼神有些遥远。

      托比趴在桌子上画画。他画初雪的院子,画小雪人,画刻痕树上的雪。

      画着画着,他忽然听见 Grox 开口说话了。

      “我见过比这更大的雪。”

      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 Grox。

      Grox 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继续看着窗外的雪,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在北边。雪下得很大,大到看不见路。我和 Froggy 走了三天,才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脚冻僵了,走一步摔一跤。Froggy 背着我走了一段,后来他也走不动了,我们就躺在雪地里,以为要死了。”

      Froggy 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后来呢?”托比小声问。

      “后来雪停了。”Grox 说,“我们看见远处有烟。有人住。我们就往烟的方向走,走到天黑,终于走到了一户人家。那家人给了我们热汤,让我们住在柴房里。我们在那里待了十天,等雪化了,才继续走。”

      托比屏住呼吸。他想象年轻的 Grox 和年轻的 Froggy 躺在雪地里,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那时候 Grox 叔的腿还没有瘸吗?那时候 Froggy 叔的力气还很大吗?

      “那户人家,”Grox 说,“有一个小孩,和托比差不多大。他给了我们一块饼,自己只吃了一半。”

      托比的眼睛有点湿。

      “后来呢?”他又问。

      “后来我们走了。”Grox 说,“走的时候,我把我的刻刀送给了那个小孩。他很喜欢。”

      托比看了看 Grox 手里的刻刀。那把刻刀已经很旧了,刀柄被磨得很光滑,但刀刃还是很锋利。

      “这把不是原来的。”Grox 说,“原来的送出去了。这把是后来在镇上买的。”

      托比点点头。他忽然明白了 Grox 叔为什么总是在刻痕树上刻字。每一道刻痕,都是一天。每一天,都是活下来的证明。

      那天下午,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托比和小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阳光把雪地照得闪闪发光。

      “Grox 叔。”托比说。

      “嗯?”

      “谢谢你活下来了。”

      Grox 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谢什么。”他说,“该活就活了。”

      但托比看见,Grox 叔的眼睛有点红。

      第三千五百日。下雪了。我堆了小雪。Grox 叔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他和 Froggy 叔在雪地里差点死掉的事。阿远哥,你遇到过大雪吗?你有没有差点走不动的时候?

      第三千六百日:冬至

      冬至那天,玛拉煮了饺子。

      和除夕一样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热气腾腾的。桌上还摆着年糕、炖肉、腌萝卜。和除夕几乎一样,只是少了鞭炮。

      “冬至大如年。”玛拉说,“要吃饺子。”

      托比往自己碗里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很香,和除夕的一样香。

      “Grox 叔。”托比说,“今天要不要刻一道?”

      Grox 看了看他。“今天不刻。冬至不刻。”

      “为什么?”

      “老规矩。”Grox 说,“冬至不刻,年尾再一起刻。”

      托比点点头。他记住了。冬至不刻。

      吃完饭,大家坐在长桌边聊天。雷恩说起去年在镇上遇到的一件事,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把摊子摆在了书会旁边,生意特别好。玛拉说起她年轻的时候,冬至那天会回娘家,母亲会给她煮一碗汤圆。Froggy 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饺子,但嘴角微微翘着。

      Grox 也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端着碗,一动不动。

      托比忽然想起阿远哥。

      阿远哥,今天冬至了。我们吃了饺子,和除夕一样。Grox 叔说冬至不刻,年尾再一起刻。阿远哥,你那里吃饺子吗?还是吃别的?

      他想给阿远哥写信,但林川已经很久没来了。也许冬天路不好走,林川先生暂时不会路过这里了。

      他把想说的话写在心里,等下次林川来的时候再写。

      那天晚上,托比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很大,吹得木墙呼呼响。他把《星星小册子》和《海鸥的故事》都放在枕头边,抱着它们,觉得又暖又安心。

      他闭上眼睛,想着阿远哥。

      阿远哥在南边的渔村,也许也在吃饺子。也许也在想他。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紫色的海,也没有两个月亮。

      梦里只有南边的渔村,蓝色的海,一个少年站在海边,朝他挥手。

      第三千六百日。冬至了。吃了饺子。Grox 叔说冬至不刻。阿远哥,你吃饺子了吗?

      第三千六百五十日:年尾

      冬天越来越深了。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院子里的雪积得很厚。小雪人已经和周围的雪融为一体了,只有那顶旧草帽和砖头鼻子还能看出它的轮廓。

      托比每天还是画画。他在屋子里画,画窗外的雪,画厨房里煮汤的玛拉奶奶,画修渔网的雷恩叔,画磨柴刀的 Froggy 叔,画坐在长桌边看书的 Grox 叔。

      他的画越来越好。他学会了用不同的深浅来表现雪的光影,学会了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人的神情。他画 Grox 叔的时候,不再只画他编篮子的样子,而是画他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画他低头喝汤的样子,画他翻书时手指轻轻摩挲纸页的样子。

      有一天,他把画拿给 Grox 看。

      Grox 看了很久。

      “这张好。”他说。

      托比很高兴。“哪张?”

      “这张。”Grox 指着他画的那张 Grox 看着窗外发呆的画,“你把我的样子画出来了。”

      托比的脸红了。“真的吗?”

      “嗯。”Grox 说,“有点像我。”

      这是 Grox 叔第一次说画得像他。托比高兴了一整天。

      年尾那天,Grox 拿着刻刀,走到刻痕树下。

      托比跟在他后面。

      “今天刻吗?”托比问。

      “刻。”Grox 说,“把冬至到今天的一起刻了。”

      Grox 在第三千六百道旁边,开始刻新的刻痕。一道,两道,三道……他刻得很慢,很认真,每刻一道,就在心里数一天。

      托比站在旁边,帮他数。

      “五道了。”

      “十道了。”

      “二十道了。”

      刻完的时候,树干上又多了五道深深的刻痕。第三千六百零五道。

      “明年,”Grox 说,“就满十年了。”

      托比愣了一下。“十年?”

      “我在这里,十年了。”Grox 说。

      托比看着刻痕树上密密麻麻的刻痕,从树根一直延伸到高处。三千六百零五道。每一道,都是一天。每一天,Grox 叔都活下来了,都刻下来了。

      “那我来之前,”托比说,“你已经在这里九年多了?”

      “嗯。”Grox 说。

      “那阿远哥走了多久了?”

      Grox 想了想。“快一年了。”

      托比点点头。阿远哥走了快一年了。这一年里,他堆了雪人,看了蓝花,画了很多画,收到了阿远哥的信,也写了回信。他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小会儿。

      “阿远哥会回来吗?”托比问。

      Grox 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Grox 说。

      托比点点头。他相信 Grox 叔的话。

      那天晚上,托比躺在床上,想着三千六百零五道刻痕。十年。阿远哥快一年。他自己来这里多久了?他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他来的时候还是夏天,蓝花开得满坡都是。

      他翻了个身,把《星星小册子》抱在怀里。

      明天就是新年了。

      第三千六百五十日。年尾了。Grox 叔刻了五道新刻痕。他说他在这里十年了。阿远哥走了快一年了。Grox 叔说阿远哥会回来的。阿远哥,你会回来吗?

      第三千六百五十一日:新年(第二年)

      托比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鞭炮。

      他爬起来,穿上衣服,跑到院子里。

      雪地上铺了一层红色的纸屑,和去年除夕一模一样。雷恩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火折子,刚放完一串鞭炮。

      “新年好。”雷恩说。

      “新年好!”托比喊。

      玛拉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饺子。“起来得正好,饺子刚出锅。”

      Froggy 从柴房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Grox 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旧书。

      大家都站在院子里,看着彼此,笑了。

      又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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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 这本就算完结了哦 喜欢的话 我下次看看评论区 呼声最高的我会写(只限mcyt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