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除夕（续） 蛙骨同人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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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零六十日：除夕（续）
鞭炮是红色的，卷成一长串，挂在院门口。雷恩把它挂在木墙上，托比仰着头看，觉得它像一条睡着的红蛇。
“晚上放。”雷恩说，“别碰。”
“我知道。”托比把手背到身后，眼睛却没有移开。
玛拉把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厨房里点着两盏灯，灯光照在窗花上，红色的鱼和花在墙上轻轻晃动。桌上摆着年糕、饺子、炖肉，还有一碗腌萝卜。热气往上冒，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暖的。
“先洗手。”玛拉说。
托比跑去水缸边，手刚伸进冷水里，就缩了回来。
“好凉！”
“冬天水都凉。”Froggy 在后面说，“洗快点。”
托比咬着牙洗完手，跑回桌边。玛拉给每个人碗里都盛了饺子，又往托比碗里多放了两个。
“为什么我多？”托比问。
“因为你最小。”玛拉说。
“那我最小是不是也可以不劈柴？”
“不行。”雷恩说。
大家都笑了。托比也笑，笑得饺子差点从筷子上掉下来。
吃饭的时候，Grox 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托比面前。
“给你的。”
托比愣住了。“今天也有礼物吗？”
“除夕。”Grox 说，“一年一次。”
托比小心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新笔，笔尖细细的，比他原来那支秃毛笔好太多。笔杆上还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老周那里买的。”Grox 说，“他说你画海，得有好笔。”
托比把笔握在手里，喉咙忽然有点紧。他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Grox 叔。”
“谢什么。”Grox 别过脸去，端起碗喝汤。
Froggy 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托比手边。
是一小块磨刀石，用绳子穿着，可以挂在脖子上。
“你的柴刀要磨。”Froggy 说，“别等钝了才想起来。”
托比把磨刀石挂在脖子上，石头贴着胸口，凉凉的，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我也有给你们的。”托比忽然说。
他跑回屋里，抱出一叠纸。纸上画着院子里的每个人：玛拉奶奶在煮汤，雷恩叔在修车轮，Grox 叔坐在长桌边编篮子，Froggy 叔在劈柴，还有小雪人站在雪地里，戴着草帽，胡萝卜鼻子歪歪的。
画得不算好，线条有些抖，雪人的头也画得不够圆。但每个人都在。
玛拉接过画，看了很久。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纸上的自己，眼眶有点红。
“画得真好。”她说。
雷恩把画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比窗花贴得正。”
托比脸一红。
Froggy 看着画上劈柴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说：“柴劈得不错。”
Grox 没有说话。他把画拿过去，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夹进自己那本旧书里。
“收好了。”他说。
吃完饭，玛拉给每个人又添了一碗热汤。托比喝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不想动。
窗外忽然传来“噼啪”一声。
托比猛地坐直。
雷恩已经站起来，拿起火折子。“放鞭炮了。”
大家一起走到院子里。雪地上映着月光，白得发蓝。雷恩把鞭炮从木墙上解下来，铺在院门口空地上，又往旁边退了几步。
“捂住耳朵。”他说。
托比立刻用双手捂住耳朵，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火折子靠近引线。
“嗤——”
引线烧了起来，火星在雪地上跳了一下。
托比下意识往后躲，又忍不住往前探。Froggy 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没有用力，但很稳。
第一声炸响的时候，托比还是吓了一跳。
“噼里啪啦——”
红色的纸屑飞起来，在雪地上炸开，像一场小小的、吵闹的雨。声音很响，震得耳朵嗡嗡的。托比一边捂耳朵，一边笑，笑得直跺脚。
玛拉也笑了。她站在屋檐下，看着满院子乱飞的红色纸屑，忽然说：“今年真好。”
没有人问哪里好。
但大家都懂。
鞭炮放完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雪地上铺了一层红纸，像开了一地的小花。托比跑过去捡了一片，夹进《沿海风物志》里。
“留作纪念。”他说。
“别夹在书里。”玛拉说，“油乎乎的。”
“就一片。”托比说，“最小的一片。”
玛拉看了他一眼，没再拦他。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屋睡觉。托比躺在被窝里，把新笔放在枕头边，磨刀石挂在床头，那本《沿海风物志》压在胸口。他听着外面风吹过木墙的声音，听着刻痕树上木牌轻轻晃动的声音，觉得这个夜晚又长又暖。
他闭上眼睛之前，忽然想起阿远哥。
阿远哥，今天过年了。我们放了鞭炮，吃了饺子，我收到了新笔和磨刀石。我还画了大家，Grox 叔把我的画夹进书里了。阿远哥，你那里过年吗？你有没有吃到热饺子？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紫色的海，也没有两个月亮。
梦里只有院子。雪地上的红纸屑，厨房里的灯，玛拉奶奶端来的饺子，雷恩叔点着的鞭炮，Froggy 叔按在他肩上的手，还有 Grox 叔把那幅画夹进书里的样子。
小雪人站在院门口，戴着草帽，替他们守了一夜。
第三千零六十一日：新年
托比是被阳光照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窗纸上透进一片明亮的白。雪停了，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像被擦干净了一样。
他爬起来，跑到院子里。
雪地还是白的，但上面多了一串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厨房，又从厨房延伸到刻痕树。托比顺着脚印看过去，发现 Grox 已经站在树下了。
Grox 手里拿着刻刀，正在刻新的一道。
“新年第一天。”Grox 说。
托比跑过去。
刻痕树上，第三千零六十道旁边，多了一道新的。深深的，干净的，像刚刚长出来的一道小伤口，很快就会被树皮记住。
“我来刻。”托比说。
Grox 把刻刀递给他。
托比握住刀，在树干上比了比。他的手还小，刻痕没有 Grox 刻得那么直，但他很认真，一刀一刀地刻完。
第三千零六十一日。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它们从低处一直延伸到高处，旧的浅，新的深，像一条从过去流过来的河。
“阿远哥，”托比小声说，“今天新年了。”
风吹过树梢，木牌轻轻响了一下。
托比抬起头，好像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回答他。
也许没有。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海。”他说，“等我画好了，就给你看。”
厨房里传来玛拉的声音：“托比！回来吃年糕！”
“来啦！”托比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跑。
跑过小雪人时，他停下来，把雪人歪掉的草帽扶正。
“新年好，小雪。”他说。
小雪人没有回答。它还是那样歪着脑袋，咧着胡萝卜鼻子，站在新年第一天的阳光里。
托比跑进厨房，热气扑面而来。玛拉正在锅里翻年糕，雷恩在切萝卜，Froggy 在摆碗，Grox 站在门口，拍掉身上的雪。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一切又都和昨天不一样。
托比坐到桌边，拿起筷子。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还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海是不是真的蓝色，不知道守书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不知道阿远哥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画出真正的海。
但他知道，今天有年糕。
明天有麦苗。
春天有蓝花。
夏天有风。
秋天有书会。
冬天有雪，有雪人，有刻痕树，有一屋子等他回去吃饭的人。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