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原则》禾莅

6、第 6 章 翌

　　翌日傍晚，燕瑀便被送往季骁的私宅。

　　这处宅邸比季家本家更为隐秘，入口竟藏在一座荒芜的山脚下。轿车缓缓驶至山前，温婳坐在副驾驶，司机按下车灯示意。山体岩壁之内隐约透出微光，一道探照光束缓缓扫过整车车身，冰冷的机械女声自岩壁深处响起：

　　“欢迎季业主回家。”

　　轰鸣声骤然爆发，巨大岩壁向两侧缓缓退开，显露出一条由高级建材修筑的通道。两侧暖黄的灯光铺洒在漆黑的路面，车道边沿规整排布着嵌地照明射灯。前方被参天林木遮挡，望不见道路尽头，司机再度发动车辆。

　　身后又是一阵沉闷的轰响，燕瑀下意识回头望去，山体缓缓合拢，来时的入口彻底封死。

　　他转回视线，前路依旧是漫无边际的幽暗。道路两侧矗立着高大乔木，稠密的树冠与渐沉的暮色融在一起，将整条通道笼罩在一股难以言喻、引人不安的危险气息之中。

　　行至道路尽头，一尊喷泉静静矗立。轿车绕着水景缓缓驶向建筑正门，一座恢弘的别墅跃入眼帘，奢华气度与季家本家不相上下。

　　温婳先行下车，伸手为燕瑀拉开车门。晚风裹挟着草木独有的清冽气息涌入鼻腔。门口早已伫立等候的佣人，一如本家的下人，尽数垂首，不敢贸然抬眼打量燕瑀。佣人将燕瑀的行李安置妥当，便引着他前往居所。

　　自一层搭乘电梯上行，燕瑀心底渐渐升起一股异样。这座宅邸处处透着诡异——大面积的落地窗浑然矗立，廊道间随处可见镜面，光影交错重叠，看得他周身阵阵莫名的不适。

　　温婳依照规矩，与随行佣人一同退下。他们不便在主人家的生活区久留，燕瑀并未挽留，独自留在房间之中。

　　他缓步在卧房内巡视打量。房间格局宽敞开阔，内设独立浴室与观景阳台，床头嵌着一块智能触控面板，只需轻点，便可随时传唤佣人。

　　燕瑀心底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怪异。季骁明明对他满心嫌恶，初见之时便出言讥讽，可这座为安置他而准备的房间，却处处妥帖周全。这般矛盾的情形，实在耐人寻味。

　　他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收到乔羽儿发来的讯息。乔羽儿仍留在季家本家，既能作为她身处此地的安稳依靠，亦是安插在季家内部的一条眼线。

　　消息上写着：订婚宴定于两周之后。

　　两周？

　　燕瑀眉峰微蹙，心底情绪翻涌交织。季家推进事宜的速度急促，远超他的预想。这座由山体掩藏的私宅，层出不穷的安排，再加上迫在眉睫的订婚宴，一桩桩一件件，将他牢牢推入既定的棋局，脱身无门。

　　纷乱的思绪搅得人心头发沉，燕瑀不愿再细想。他暂时放下手机，走向浴室，打算淋一场热水，先让自己冷静片刻。

　　浴室里，温热水汽不断蔓延开来，氤氲的白雾漫上镜面，惹得燕瑀的眼眸变得湿润。浴缸里的温水裹住四肢，暖意恰到好处。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身体慢慢沉进水里，水流没过下颌、口鼻，窒息感层层包裹上来，几乎快要夺去他的意识时，燕瑀才堪堪挣开束缚，猛地从水中探出头。

　　他睁开双眼，浴室之内雾气弥漫，浓重的湿气熏得他脑子有些发昏，四肢也透着虚软。燕瑀强撑着清醒迈出浴缸，取过衣柜里的白色浴袍裹住身体，缓步走出浴室，径直坐到床沿发呆，心绪依旧沉沉浮浮，难以平静。

　　直至门外响起敲门声，佣人将温热的晚餐送进房间，燕瑀才回过神来。

　　他安静用完晚餐，换上一套柔软干净的睡衣，心底依旧浮躁，索性打算去宅内逛逛，透透气。

　　燕瑀走出卧房，沿着静谧的廊道朝电梯的方向走去。整座别墅安静得过分，然而行至半途，一阵细碎的声响钻入耳中。

　　他清晰地听见，像是有人在尖叫，声音沉闷模糊，断断续续，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响，一下下闷闷地传来。燕瑀脚步一顿，心头微微发紧，起初还以为是长途奔波之后，自己精神疲惫产生的幻觉。

　　这座季骁的私宅一共有四层，顶层是季骁的私人居所，三层是燕瑀现如今下榻之处，二层归佣人起居休憩使用，一层则是开阔的公共生活区。燕瑀搭乘电梯下到一层，等候在此的佣人上前，为他轻轻披上一件柔软的毛毯。紧随其后，两名保镖默默跟在了燕瑀身后，二人皆是季家调派过来的人员，这般情形让燕瑀心底更加明确，他无时无刻不处在季骁的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落旁人的视线里。

　　宅邸后方开辟出一方静谧的小湖，季骁还沿湖修建了一座雅致的小凉亭，眼下亭中空无一人，透着几分清冷闲置的意味。

　　燕瑀沿着湖岸缓步绕行一圈，折返宅子的途中，抬眼望见顶层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也就是说，季骁一直身在这座宅邸之中。燕瑀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也不愿再耗费心力深究。他本就不想在季骁这个人身上浪费自己太多时间与情绪。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燕瑀又冲了一次热水澡，将身上沾染的夜风与凉意简单清理干净，换好寝衣，便躺到了床上。

　　次日的早上，没有人前来唤燕瑀起身。他醒来后自行洗漱穿戴整齐，缓步走下楼，甫一踏入一层会客厅，便看见一名衣着考究、架着金丝眼镜的男子端坐在沙发之上，身旁恭立着家宅的佣人与保镖。
　　季骁已然在旁，一身简洁的衬衣，正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件。察觉到燕瑀下楼，他才将资料搁置一旁，语气冷淡地下令：“坐。”
　　燕瑀沉默不语，依着他的吩咐，落座在那名男子对面。少年眉眼清冷，坦然平和地直视眼前人。
　　郑昀迎上那道清冷静默的目光，心口猛地一紧，后颈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慌忙挺直脊背，手指紧张地攥紧膝盖上的布料，喉结上下滑动数次，话到嘴边却卡了壳，连基本的问好都说得磕磕绊绊：“燕……不不……季……季夫人，您、您好，我叫郑昀。”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才惊觉自己称呼错乱，脸颊骤然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燕瑀对视，耳尖泛着窘迫的绯红。
　　燕瑀神色淡漠，并未主动伸手示好，只是淡淡颔首：“你好，燕瑀。”
　　“奶奶安排你继续上学，这份资料你仔细看完。”季骁语气透着一丝不耐，抬手让佣人将厚厚一叠资料递至燕瑀面前，“郑昀是你的学业指导人，日后有疑问，直接问他。”
　　撂下这句话，季骁便转身走出宅邸，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燕瑀一眼。而燕瑀同样不曾回头望向他，二人之间没有任何半分留恋，全然不是一对未婚伴侣该有的模样。
　　季骁离去之后，厅内的压迫感虽稍稍散去，郑昀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方才称呼上的失仪让他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方才的失态惹这位矜贵的少年不快。
　　郑昀只是一名普通Beta。早在一周以前，他便被季家的人带走。彼时他惶惶不安，以为自己无意间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势力，百般哀求，声泪俱下地诉说家中尚有重病的老母亲需要赡养，还在上学的妹妹亟待学费支撑。他以为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却没想到，对方寻过来，不过是聘请他担任指导人。
　　即便只是这样一份差事，也足以将郑昀惊得心神不宁。偌大的权贵世家骤然找上门，寻常人谁不会心生惶恐，只当是灾祸将至。
　　可燕瑀长得还是太迷人，郑昀时不时抬眼，小心翼翼地偷瞄沙发上的少年，心底暗自翻涌思绪。他实在太过年轻，稚嫩的面孔与“季夫人”这个头衔格格不入，看得郑昀心底发寒，忍不住暗自揣测这季家的人怕是观念扭曲，竟让这般年幼漂亮的孩子，嫁给一位年长他许多的Alpha，就此拱手送入这段联姻之中。他不由得暗叹，Omega的父母当真舍得，忍心将这样出色的少年推进这座深不见底的宅邸。

　　燕瑀全然无视郑昀躲闪又带着好奇的视线，神色平静，安静翻阅手中一叠入学资料。文件详细列明入学前需要备齐的各类物品，往后各学期的课程规划也尽数包含在内。入学的孩童皆是各界手握权势的世家子弟，他的四哥也正就读于此。

　　学府内部划分层级，重点培育S级学子，毕竟S级个体关乎国家未来布局，资源都会向其倾斜，A级学子所能获取的优待终究排在其次。

　　燕瑀细细阅览许久，才抬眼望向郑昀，语气平淡：“金融方面，你有了解吗？”

　　郑昀方才尚且沉浸在燕瑀出众容貌带来的冲击里，闻言愣了片刻，好半天才回过神，慌忙开口回应：“啊……这个，学府通常会对接境外院校，安排学生外派进修金融相关课程，大多家族拥有投资基金、产业涉猎财经领域的子弟会选这类方向。夫、夫人，您是打算选修金融吗？”

　　燕瑀并未顺着他的问题作答，沉声追问：“那战略管理呢，你知道多少。”

　　他心底早已盘算清楚，若是想要掌握季家根基，握住对方赖以生存的命脉，战略管理才是最优选择。

　　“额……”郑昀心头一震，万万没有料到这位季夫人会看中战略管理。在他固有认知里，一名A级Omega，大抵安稳学习医护类专业便已是极限，眼前的少年却藏着远超常人的野心。他斟酌词语，缓缓道：“战略管理学科，时常会牵扯政权、法学相关内容，学习难度极高。放眼全球，也只有M国拥有最为完备的相关教学资源。夫人是打定主意，想要选这个专业？”

　　燕瑀听完，微微颔首，抬眼直视郑昀，字句清晰：“我只是询问，你不用替我做决定”他向后倚靠沙发背脊，继续叮嘱，“若是老夫人日后问起课业选择，你可以耍点聪明，不必据实相告。”

　　郑昀闻言不由得惶惶不安，紧张地抿了抿唇：“夫、夫人……这这老夫人那边嘱托过了，他们的意思是想要替您把关一下，您太小了，还是……”

　　燕瑀听他这番推脱，心底微生不悦，念及郑昀只是一介普通Beta，不必过分苛责，便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那你就守住你的风口，老夫人那儿我去说，我不喜欢办事容易出差错的人。”

　　燕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还有，不要叫我季夫人，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郑昀顿时有点慌错，他一直在人家雷点上蹦跶，这会儿怕是后半辈子都没救了，正当郑昀要说点什么好时，燕瑀再一次开口：“令堂近来身体不错吧，郑先生要是办事利索，往后我们合作愉快。”
　　最后的话让郑昀不得腿软了，这个孩子是那种给个巴掌后给颗枣的谈判家，简直恐怖如斯，但季家给的酬谢太丰厚，他只能应下这个烫手山芋。
　　燕瑀见郑昀的神色有些许动摇，便放下了茶杯。
　　一旁的温婳精准领会了燕瑀的意图，立刻上前一步，礼貌从容地引着郑昀，护送他离开这座私宅。

　　方才会客厅中的对话，近在咫尺，厅内一众佣人听得一字不漏。
　　所有人都暗自诧异，这位即将入主季家的未来夫人，看着不过十六岁的少年，言谈之间却透出名利场老手的沉稳与手腕，锋芒藏于淡然神色之下。佣人们心中了然，难怪季大少爷对这桩联姻这般冷淡疏离，压根不愿放在心上。可一众下人谁也不敢怠慢、妄生非议，他们清楚燕家位列十五大家族，燕瑀从来不是可以随意轻慢的寻常Omega，骨子里藏着不容小觑的狠戾底色。
　　而季骁在M国另一处的宅子里，正在干着正事，昏暗的房间里，地板上是两人脱下的衣服，混乱，急促地交缠在一起，床榻激烈地摩擦着地板，声音一次比一次响，身下的人谄媚地讨好着季骁的东西，叫的声音让季骁不由得大了几分。
　　“季……季先生，慢……慢点啊呃……”Omega带着哭腔喊道，身体却诚实的绞紧了他。
　　“叫这么浪，还好意思叫我慢啊？”季骁轻笑地说道：“你哥要是知道你叫得这么好听，还舍得给我吗？嗯？”
　　“没有……嗯呃…季先生……”
　　季骁听着这话，心情大好了几分，又加重了自己的力度，引的身下人不断颤抖着身子，□□的拍打声重重地响彻了整个房间，完事后的季骁抽着香烟，Omega累得早已在床上睡着了，他走到阳台，打着电话，听着温婳的汇报。
　　“……夫人想要选这条路的。”温婳在电话的那一头说着。
　　晚风吹着季骁的烟，随风飘散，他眼神松弛着看向远处，其实他内心里其实不反感燕瑀，只是怕是奶奶控制他的威胁而已。
　　“那就让他去做吧，我不会管他，盯着老夫人点。”季骁抽完最后一口烟，对电话里的人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