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燕瑀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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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瑀没有走下阳台去观望那个人，二人之间不过是利益缔结的联姻，他没有迎合、上前示好的必要。合上阳台门，他转身回到床上歇息。可身处旁人的领地，再体面奢华的房间，也不过是一处虎穴。
睡意朦胧之时，燕瑀隐隐察觉到有双手抚上他的身体。触感从脚踝缓缓上移，擦过大腿根，游走至胸前，最后停留在后颈腺体附近。他想要睁眼，意识却沉重得难以挣脱。燕瑀心下已然了然，晚饭里定然被人掺了助眠的东西。万幸那双手并未再进一步有所动作，悬起的心稍稍放下，终究抵不住药力的侵蚀，沉沉陷入昏睡。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纱落在床沿，燕瑀被候在门外的下人轻声唤醒。温婳早已等候在外，今日要带他前往季家祖宅。燕瑀这才得知，昨夜他留宿的宅邸只是季崇且与季夫人的居所，并非季家祖宅；季骁自有另外的房产，而季峖尚在求学，暂时随父母同住。
梳洗换衣，简单用过早餐，温婳亲自陪同燕瑀乘车前往祖宅。车辆尚未驶抵大宅门前，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便自心底翻涌而上。季家祖宅的建筑格局，与燕家老宅惊人地相似，只是这座宅邸带给他的感受更为压抑。由利益、金钱堆叠起来的堡垒，内里盘根错节，鱼龙混杂，虚伪充斥在每一寸空间。
“先生，我们到了。”温婳平稳出声。
燕瑀轻轻颔首：“嗯。”
他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面上维持着一丝不乱的镇定，拾级而上。佣人上前推开季家厚重的大门，门扉敞开，庭院之内空荡荡的，连一名清扫的下人都看不见。以季家的财力，绝不可能人手紧缺，这般空旷，反倒透出几分诡异的冷清。
一名祖宅的佣人垂首躬身，在前引路，领着燕瑀向主厅行去。温婳紧随其后，另有六名保镖分列两侧，寸步不离。燕瑀微微蹙眉，他既不是国家首议，也算不上举足轻重的政治要员，季家安排这样多保镖贴身跟随，用意耐人寻味。
踏入主厅，屋内人才渐渐多了起来，气氛却依旧冷得吓人。所有人安静伫立，无人交谈，也没有人主动将目光投向燕瑀，只余下死寂的沉默。这里虽称作主厅，空间也不过比寻常客厅宽敞些许。
沙发处，季峖正把玩着手机，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看见燕瑀，他唇角立刻扬起笑意，语气轻佻：“嫂嫂，过来坐。”
燕瑀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季峖对面的沙发落座。季峖抬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侧，见燕瑀刻意避开，他也不恼，依旧挂着散漫的笑，慢悠悠开口：“嫂嫂，昨晚睡得可还好？”
燕瑀听见这句话，心中立刻明晓，昨夜潜入他房间的正是季峖。只是当下没有半分证据指认，他面上不露分毫，语气淡然：“很好。”
“什么很好啊？”一道柔和苍老的嗓音传来。
燕瑀循声回头，看见一位拄着檀木拐杖的老妇人，在季夫人的搀扶下，自走廊深处缓步走出。
老妇人身上穿着质感上乘的暗绛色丝绒长裙，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银白的发丝间只簪一支简约的玉簪，周身不见繁复首饰。岁月在她眼角刻下纹路，却没有磨平那股凌厉的气度。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缓慢，拐杖轻叩地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这便是季老夫人。
燕家流传的消息并非虚言。季老爷早逝，偌大一份家业几乎全压在她一人肩上。当年季家内忧外患，旁支虎视眈眈，外界各路势力伺机分食，是这位女子凭着过人的胆识与谋略，稳稳守住季家基业，一手将季家推到如今的体量。
她不问情爱，只重利弊，目光毒辣，是季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季夫人侧身微微退后半步，将身位让给老夫人，神色恭顺。
季老夫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住脚步，没有立刻上前，只抬眼，目光沉沉落在燕瑀身上。那目光没有季崇且那般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季峖暗藏欲念的打量，通透又锐利，像一把剥去所有伪装的薄刃，静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你便是悯琳的孩子。”老夫人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年岁沉淀出来的沙哑，语速平缓，听不出喜怒，“确如传闻，模样生得好，气质也沉得住。”
燕瑀站起身，腰背挺直，微微躬身行礼，姿态得体：“见过老夫人。”
他没有多余寒暄，也不刻意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季老夫人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依旧清明。她常年周旋各方势力，阅人无数，一眼便能看透，燕瑀这份平静之下，藏着层层戒备。
“不必拘着礼数。”老夫人慢慢走到主位沙发坐下，季夫人立在她身侧，“老身知道，你来到季家，心里未必情愿。两家联姻，说到底是一场交易，不必假装情深。”
她一语戳破所有粉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遮掩。
季峖斜倚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没有插话，安静旁观。
燕瑀垂眸，坦然承下这句话：“老夫人看得透彻。”
“聪明。”季老夫人轻轻点头，拐杖顶端抵在地板上，“糊涂人才会相信童话。季家与燕家，各取所需。我不奢求你真心对待季骁，但季家的体面，你不能坏。对外维持好未婚夫妇的模样，对内，大家各守本分便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季峖，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季家的人，盼着安稳。有些心思，可以藏在心里，若敢逾越界限，搅乱两家合作，季家不会包容。”
这番话明着是告诫，暗里已然敲打季峖。
季峖唇角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奶奶。”
季老夫人不再理会季峖，视线重新落回燕瑀身上：“你放心，季家讲规矩，不会平白苛待你。该有的待遇、资源，一样不会少。但想要安稳度日，你自己也要拎得清轻重。”
燕瑀微微颔首：“晚辈明白。”
老夫人望着眼前清冷自持的Omega，心底暗自思忖。悯琳留下的这个孩子，心思缜密，隐忍克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倒是适合季家的棋局。只是季峖那孩子性子偏执疯魔，还得时时提防。
“好了，站着说话也累，坐下吧。”季老夫人抬了抬手，“等季骁过来，正式的安排，我们再一同详谈。”
燕瑀依言落座，依旧隔着一段距离坐在对面。
大堂之内再次归于安静，只有老夫人拐杖轻叩地面的轻响，空气中暗流涌动。一座由利益搭建的宅邸，所有人都端着面具，各怀心思，静待季骁登场。
燕瑀轻抿着茶水，神色从容，不见半分局促，此刻的相聚，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下午茶。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紧接着，厅堂大门被缓缓推开，一道英气挺拔的身影踏步而入。
“季骁来了。”季夫人唇角含笑，轻声出声。
燕瑀没有立刻转头观望，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搁在茶几上，指尖轻抬，不疾不徐。直至季骁行至近前，他方才抬眸，平静望向眼前人。
男人一身肃黑西装，利落挺括。不同于寻常世家子弟的从容温润，他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仿佛久经风霜、常与危险为伴。眉骨凌厉突出，天生一副审视世人的姿态，仅仅只是静静伫立，便自带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的头发没有刻意向后梳理，几缕碎发自然垂在额前，平添几分少年意气，看着比实际年纪要小上许多。很难想象，这人已经二十八岁。
季骁先朝向主位处的季老夫人颔首问好，行止规矩，随后走到季峖身侧落座。他随手端起面前的瓷杯，浅啜一口茶水，动作不紧不慢。待到茶盏放回桌面，他才终于将视线，转向对面坐着的燕瑀。
那道目光带着审视，冷硬又直白，落在燕瑀身上。
季骁的目光落在燕瑀身上，如同核验一批待交割的军火，没有半分多余温度，只冷静权衡着他身上蕴藏的价值，衡量燕家能给予季家的筹码。
燕瑀迎上这番打量，眼波平静，既不闪躲，也无半分局促，安静地望着这名年长自己一轮的男人。
未等季老夫人开口，季骁率先冷声开口：“你十六？”
燕瑀语气平稳：“是。”
季骁自喉间溢出一声轻讽的低笑，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燕瑀平坦的腹部，带着毫不遮掩的轻佻：“燕家倒是心急，这么快就想送到我床上来。”
“放肆！季骁，没规矩！”主座之上，季老夫人勃然怒斥，拐杖重重叩击地面，满堂都裹挟着老夫人浓烈的怒火。
“哎呀季骁，你何必这般气你奶奶。”季夫人出声劝了一句，话音未落，却被季骁冰冷的嘲弄堵了回去。
“您不也是一样？”季骁冷笑出声，“明明安稳做模特不好，非要攀附金主嫁进季家。”
“你——！”季夫人面色骤然涨红，尖声道：“你和你那个下贱的贱人一模一样！一穷二白，何德何能踏进季家大门！”话音落下，她抄起手上价值连城的花瓶，狠狠朝着季骁掷去。
“够了！”
一道沉厚的声响骤然截断这场争吵，季崇且踏步而入，一场闹剧就此收住。
燕瑀自始至终端着茶杯浅啜，神色淡然。温婳立在他身侧，随时听候差遣。这般家族内斗，他早已司空见惯。在燕家，几房姨娘为争夺股份，闹到彼此重伤进医院都是常事，季家这点争执，算不得什么。
“燕先生，家丑外扬，实在失礼。”季崇且面上挂起客套的说辞，可那副虚伪嘴脸在燕瑀眼中，和燕臻别无二致，令人作呕。
“无妨。”燕瑀淡淡应声，语调波澜不惊。
季崇且不再多言，走到季老夫人身侧落座，抬手吩咐侍从将情绪失控的季夫人带离大厅。他无意最先过问订婚事宜，季家大权尚有一半握在季老夫人手中，婚约安排，终究还是老夫人说了算。
他百无聊赖，目光转而去打量这位未来的儿媳。
燕瑀黑发柔顺莹润，肤白透着浅浅血色，眉眼承袭了母亲悯琳的模样，干净澄澈，像是尚未沾染世俗尘埃的少年。颈线线条优美，衬得整个人生得极好。只是性子太过清冷寡淡。季崇且素来偏爱鲜活热烈之人，不过美人难得，口味，未尝不能更改。垂眸之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觊觎，隐匿得极好。
主位上，季老夫人已然开口，打算将订婚的相关安排和盘托出。而一旁的季峖依旧斜倚沙发，指尖漫不经心摩挲扶手，目光牢牢锁在燕瑀身上，冷眼旁观着眼前所有变数。
午时，燕瑀被季老夫人留了下来，一同共进午膳。
季骁早早就步履匆匆离开了祖宅，季峖也约了外出与同学相聚，偌大的厅堂，只剩燕瑀与季老夫人二人。席间没有多余闲谈，氛围安静，老夫人偶尔问询几句燕瑀的起居，语气温和，却依旧带着精明者的分寸。
用过午膳，燕瑀不愿多做停留，便向季老夫人告辞。老夫人没有挽留，只淡淡嘱咐几句，让他安心休养。温婳在外等候，见燕瑀出来，立刻上前引路。
返程的轿车缓缓驶出季家祖宅。
燕瑀倚着车窗，侧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窗外流转的景致。祖宅外围的绿植迅速向后褪去，远处的街巷、行道树一一闪过，可他心绪纷乱，眼底什么都留不住。
他心底早已笃定，季骁不会钟情于他，往后大概率也不会碰他。这场联姻从始至终只关乎利益，温情与情爱本就不在季骁的考量之内。
可除此之外，前路一片迷茫。
他还能上学吗？还是自此被圈禁在季家的围墙之内，一辈子困在这座金玉搭建的牢笼，按照所有人安排好的轨迹，慢慢消磨岁月。
车窗映出少年清冷的眉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前路重重，皆是未知。
转眼两日过去。
燕瑀从温婳口中听闻一桩消息：季家上下把利弊算得半分不差，骨子里却也抱着寻常世家共有的执念——他们要一个继承人，一个孩子。
这是燕瑀自踏入季家以来，头一回忍不住攥紧心神，面上难得冷了下来。即便是初见季峖受其信息素侵扰，又或是撞见季家厅内争吵不休，他都始终维持着淡然，此刻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然。
他是A级Omega。
比不得S级Omega，S级Omega体质强韧，足以承受S级Alpha的施为，诞下的子嗣，也更受M国上层社会青睐。可燕瑀定格在A级已经十六年，迟迟没有继续分化的迹象。正常Omega分化窗口多在十三至十五岁，他早已越过年纪，这么多年，更是一次发情期都没有到来。
如今季家仍旧不肯放过他。
燕瑀心里清楚，自己身在季家地盘，进退不由己，燕家早已关上大门，不会再接纳他。他无处可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季家求子之心已经迫切到了这般地步——家中长辈商议，打算安排他搬到季骁独居的宅邸居住。
温婳说完，小心翼翼看向燕瑀，见少年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去，她不敢再多言，只垂首静立一旁。
燕瑀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抵着窗沿，心底一片沉重。
搬去季骁的住所，意味着距离被无限拉近，那层维持体面的屏障，随时都有可能被撕开。他尚且身体未稳，分化无望，却被推到了生子的棋局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