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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穿红色的。 保姆们 ...


  •   保姆们已经忙碌了快一个小时,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和配饰,围在聆听的床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小姐,今天要去叶家做客呢,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件白色的蓬蓬裙多好看呀,蕾丝边、蝴蝶结,穿上像小公主一样!”
      “还有这双小皮鞋,是夫人专门从法国带回来的,配裙子刚刚好。”
      聆听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她的泰迪熊,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嘴抿成一条线。
      她看着保姆手里那件白色的蓬蓬裙,裙摆堆满了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纱,像一朵开过头的花。
      她往后缩了缩,把泰迪熊抱得更紧,摇了摇头:“我不穿,我不穿,我不穿!”
      保姆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王阿姨蹲下身来,耐心地哄着她。
      “小姐,这件裙子真的很漂亮呢,你看这个蝴蝶结多精致,还有这个蕾丝边……”
      “不要!”聆听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我不要穿蓬蓬裙,丑死了,像个小蛋糕似的。”
      王阿姨叹了口气,又拿起另一件粉色的连衣裙:“那这件呢?这件是粉色的,也很可爱……”
      “都不要!”聆听把头扭到一边,看都不看一眼,“我就要穿红色的!红色的连衣裙!”
      保姆们有些为难了。她们手里的衣服大多是浅色系——白色、粉色、浅蓝色,都是夫人平时给小姐准备的,觉得小女孩穿这些颜色显得乖巧可爱。
      红色的连衣裙……她们还真没准备。
      “小姐,红色的裙子……我们没有准备呢。”王阿姨有些为难地说道,“要不您先穿这件白色的,等回来再……”
      “不要!”聆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小脸写满了“不妥协”三个字,“我就要红色的!没有我就不去!”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僵局。
      保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阿姨还想再劝,把白色蓬蓬裙又往她面前举了举。
      聆听看都没看,直接伸手把裙子推到一边。
      然后她转过头去,抱着泰迪熊,盯着窗外的桂花树,一句话也不说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阿姨举着裙子,僵在原地。
      她忽然发现,小姐不是在闹脾气。
      她是在等。
      等所有人放弃劝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温静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端庄。
      她看到房间里的情景,又看了看床上撅着嘴的女儿,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她走到床边,在聆听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王阿姨连忙把情况说了一遍:“夫人,小姐不肯穿白色的蓬蓬裙,非要穿红色的连衣裙,可是我们没有准备……”
      温静听完,笑了笑,转头看向聆听:“阿听,为什么不想穿白色的裙子呀?那件裙子妈妈觉得很漂亮呢。”
      聆听抬起头,看着母亲,小脸上满是认真:“妈妈,白色太普通了,而且蓬蓬裙好丑,像个小蛋糕似的。我要穿红色的,红色好看,像火一样,像玫瑰一样。”
      温静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不喜欢随大流,不喜欢那些甜腻腻的东西,偏偏喜欢红色、喜欢玫瑰、喜欢一切带着锋芒和气的东西。
      倒真像老道士说的那样,是一朵红玫瑰。
      “好,那就穿红色的。”温静站起身,对王阿姨说道,“去把我衣柜里那件红色的连衣裙拿来,就是去年给阿听做的那件,真丝的,没有纱,也没有蓬蓬裙摆。”
      王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的夫人,我这就去拿。”
      不一会儿,王阿姨捧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走了进来。
      那是一件真丝材质的连衣裙,颜色是正红色,鲜艳得像盛开的玫瑰。裙子的设计很简单,没有蕾丝,没有纱,没有层层叠叠的蓬蓬裙摆,就是利落的剪裁,贴合身形,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显得干净又精神。
      聆听走到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红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小玫瑰,精神又漂亮,没有一丝甜腻的感觉。
      温静看着女儿,眼里满是宠溺。她走到女儿身后,拿起梳子:“来,妈妈给你扎个头发吧?扎个马尾好不好?或者编个辫子?”
      聆听立刻躲开了,把头发往身后一甩:“不要!我就要披着头发!”
      温静拿着梳子,有些无奈:“披着头发容易乱,而且今天去叶家做客,扎起来显得精神一点……”
      “不要不要不要!”聆听连连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就要披着头发,披着头发好看!扎起来像个小丫头,我才不要!”
      温静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女孩子有主见,总比唯唯诺诺强。
      这时,聆汕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看到女儿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站在镜子前臭美,忍不住笑了。
      “我们阿听今天真漂亮。”他走过去,蹲下身来,看着女儿的眼睛,“不过爸爸给你扎个头发好不好?就扎一个简单的马尾,很精神的。”
      聆听立刻后退一步,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发:“不要!我说了我要披着头发!谁都不许碰我的头发!”
      聆汕看了看妻子,温静无奈地耸了耸肩。
      两人都知道,女儿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行吧,披着头发就披着头发。”聆汕站起身,帮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们阿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开心最重要。”
      聆听满意地点了点头,抱起她的泰迪熊。
      “走吧,爸爸妈妈,我们出发吧。”她主动牵起父母的手,小脸上满是期待。
      一家三口走出房间,刚下到一楼大厅,就看到了聆峥。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平时那个在酒吧疯玩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看到聆汕、温静和聆汕下来,立刻直起身子,走了过来。
      “伯父,伯母,阿听。”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聆听身上,看到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披着头发,忍不住挑了挑眉,“哟,今天穿得挺精神啊,小玫瑰。”
      聆听冲他做了个鬼脸:“那当然!我本来就很漂亮!”
      聆汕看到聆峥,愣了一下:“你怎么也换好衣服了?你不是昨晚喝多了吗?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吧,我们去叶家就行。”
      聆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行,我也要去。”
      温静皱了皱眉:“你去干什么?这是两家人的事,你跟着去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聆峥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伯父伯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是阿听的四哥,她要去定娃娃亲,我这个当哥哥的当然要去把关了。万一那个叶寒云是个歪瓜裂枣,配不上我妹怎么办?”
      聆汕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叶家的孩子我虽然没见过,但听奶奶说,心性干净,是个好孩子。”
      “心性干净?”聆峥嗤笑了一声,“两百年前还说要裹小脚呢,怎么没人提?”
      聆汕脸色一沉:“聆峥。”
      “伯父,我不是抬杠。”聆峥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笑没了,“上礼拜阿听在院子里追蝴蝶,追了半个小时没追着。隔壁那小孩在墙头笑她一句‘追不到’。”
      他顿了顿,看向聆听。
      “她记了三天。第二天一早蹲在墙根底下,等那小孩出来,把蛐蛐塞进了那小孩的鞋里。”
      聆汕和温静都没说话。
      “她就是这样的人。”聆峥收回目光,“谁惹了她,她能记一辈子。你们现在给她塞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告诉她‘这是你将来要嫁的人’——你们觉得,她能咽得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温静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阿峥,伯母知道你担心。”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的盘扣——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可是……老太爷点了头的。”
      她没有说“族谱”“老祖宗”这些大词,只说了这一句。
      但聆峥听懂了。
      在这个家里,“老太爷点了头”,就是天。
      “再说了,”聆汕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但坚定,“现在只是定个娃娃亲,又不是明天就让他们成婚。等他们长大了,如果真的心意不符,到时候解除也可以。先把这个约定履行了,算是给两家的老祖宗一个交代。”
      聆峥皱了皱眉:“那万一阿听将来喜欢上那个叶寒云,但那个叶寒云对她不好呢?”
      “那就另当别论。”聆汕拍了拍聆峥的肩膀,“但我们相信老道士的眼光,也相信叶家的家教。那个孩子心性干净,不会差的。”
      聆峥抿了抿嘴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伯父伯母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他转头看向聆听,聆听正抱着泰迪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似乎还不太明白大人们在争论什么。
      娃娃亲……是什么东西呀?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爸爸妈妈,四哥,我们快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聆峥蹲下身,看着聆听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阿听,等会儿到了叶家,你不用害怕,也不用紧张。四哥在你身边呢。如果那个叶寒云欺负你,或者你不喜欢他,你就告诉四哥,四哥带你走,知道吗?”
      聆听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好。”
      【四哥今天好奇怪呀,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那个叶寒云又不是大怪兽,有什么好怕的?】
      聆汕看了看时间,说道:“好了,别磨蹭了,叶家那边等着呢。走吧,上车。”
      一行人走出聆家大门,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早就等候多时了。
      聆峥本想坐另一辆车,但聆汕叫住了他:“阿峥,你跟我们坐一辆车吧,路上还能聊聊天。”
      聆峥无奈,只能跟着他们上了车。
      车里很宽敞,聆听坐在母亲身边,抱着泰迪熊,好奇地往外看。
      聆峥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妹妹心,里五味杂陈。
      阿听,四哥一定会帮你把关的。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聆家宅院,朝着叶家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聆听红色的连衣裙上,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聆峥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那个叶寒云,不要让聆峥失望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两旁的梧桐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夏末的温热和桂花的清香,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叶家,就在前方不远处。
      车子拐过一个弯,叶家的宅院出现在前方。
      聆峥透过车窗,看到叶家大门前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个子比阿听高半个头,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旁边他的父母在他的旁边站着,就跟一座雕像似的。
      阳光照在他身上,看不清脸。

      但聆峥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朵红色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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