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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
叶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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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的大门无声滑开。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随着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两扇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了门后站着的三个人。
聆家一行人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前的叶家三口。
叶然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神色温和而从容,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气度。他身边的黎静则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端庄。
而站在他们正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小衬衫的男孩。
他比聆听高出半个头,安安静静地站着,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风雨中也不会弯腰的青松。他手里拿着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那红色在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阳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五官精致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通透,明亮,干净得像一汪没有杂质的水,却又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聆峥站在聆汕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男孩。
【这就是叶寒云?】
他在心里暗暗打量着。叶家的人果然会教孩子,这孩子身上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克制,像是一块被无数双手、无数道工序打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玉石,温润无瑕,却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聆听从车里跳下来,怀里紧紧抱着她的泰迪熊。她穿着那件正红色的真丝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她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白皙精致。
她的目光越过叶然山和黎静,直直地落在了叶寒云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手里的那朵红玫瑰上。
那朵玫瑰开得极好,红得热烈,红得张扬,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她身上的裙子是同样的颜色。
聆听的眼睛亮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朵花。
叶寒云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手里被自己捏得有些发皱的花茎,又看了看那个盯着花看的小女孩。他那张总是平静得近乎过分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从小接受的是最严苛的精英教育,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习惯了做那个完美无瑕的叶家继承人。可是眼前这个穿着红裙子、像个小火球一样的女孩,让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克制出现了一丝裂痕。
“聆叔叔,温阿姨。”叶寒云率先开口,声音清润,礼貌周全,目光依次扫过聆汕和温静,最后又落回了小聆听身上,“欢迎你们来叶家。”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玉石相击,清脆悦耳。
黎静笑着走上前,亲热地拉住温静的手:“你们可算来了,快,外面风大,咱们进屋说。”
寒暄了几句,大人们的话题自然转向了天气和近况。
“最近天气倒是不错,不冷不热的。”叶然山笑着说道。
“是啊,听说叶家最近在筹备慈善晚宴,忙坏了吧?”聆汕接过话头。
大人们相谈甚欢,聆听却还站在原地,目光依旧黏在那朵红玫瑰上。
她看那朵花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忘了自己该做什么。那朵玫瑰红得那么热烈,那么张扬,就像她心里那团燃烧的小火苗。她想要那朵花,想把它据为己有。
黎静见状,以为小女孩是怕生,便蹲下身,温和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小聆听这才回过神来。她仰起脸,看了看黎静,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拿着花的男孩,声音软软的,却很清楚:“阿姨,我可以找叶寒云玩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黎静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得体,也很真实:“当然可以。”
她侧头对身后的保姆吩咐道:“去把茶点备到花园的亭子里。”
大人们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两家实力相当,谁也不必向谁低头,这种场合,孩子们自己相处,大人反而轻松。
“去吧,别跑远了。”温静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聆听点点头,抱着泰迪熊,转身走向了叶寒云。
叶然山和黎静带着聆汕、温静进了客厅,聆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上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聆听走到叶寒云面前,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继续看着那朵红玫瑰。
那朵花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带着露水的清香。
叶寒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她。她穿着那件红裙子,像一朵盛开在烈日下的红玫瑰,张扬,热烈,带着刺。
她为什么一直看?
是觉得好看?还是……
叶寒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长辈们刚才说的话——“定娃娃亲”。
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恼羞成怒”的情绪。
他猛地抬起手,将那朵红玫瑰举到了小聆听的面前,语气生硬,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
“你不要自作多情。”
小聆听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叶寒云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躲闪,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个红玫瑰不是给你的,我只不过是……顺手摘的。”
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在乎一样,手一松。
那朵鲜艳的红玫瑰“啪”地一声掉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花瓣散落,沾上了灰尘。
小聆听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朵被摔得有些变形的玫瑰,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我才不在乎”的男孩,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刚才明明看到,他拿着花的时候,指尖是很温柔的。
为什么要扔掉?
聆峥透过透明玻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叶家的小子,看着挺完美,原来是个嘴硬的傲娇鬼。
小聆听没有像普通小女孩那样委屈地哭鼻子。她冷哼一声,抬起穿着小皮鞋的脚,毫不留情地一脚将那朵沾了灰的红玫瑰踢得老远。
“谁自作多情了?”她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打冰碴子,“搞得好像你配得上我一样。”
说完,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叶寒云,转身就抱着泰迪熊,蹦蹦跳跳地往花园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
叶寒云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那个小小的、穿着红裙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还有那朵被踢飞在角落里的玫瑰。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那张总是平静得近乎过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花园里,聆听已经跑到了亭子里。她坐在石凳上,把泰迪熊放在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叶寒云走到亭子边,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吃巧克力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他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吃东西前要洗手。”
聆听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用你管。”
叶寒云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不理谁。
过了一会儿,小聆听吃完了巧克力,擦了擦嘴,突然问道:“你每天都写作业吗?”
叶寒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很多吗?”
“很多。”
“那你不累吗?”
叶寒云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前方盛开的花丛,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习惯了。”
聆听歪了歪头,似乎没太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摘下一片落在肩头的花瓣,递到他面前。
“给你。”
叶寒云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停住了脚步。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很淡,很轻,像平静的水面被一片羽毛掠过,转瞬即逝。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小聆听也不在意,收回手,把花瓣夹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
叶寒云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很久才重新迈开步子跟上去。
大厅里,透过玻璃门,隐约看到了这一幕。
聆峥皱起眉,心里那股不安却没有因此消散。
因为他也看到了——叶寒云看着聆听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属于8岁孩子的复杂神色。
那不是恶意。
但也不是单纯。
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的人,第一次看见光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