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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知道了 听雨轩 ...


  •   听雨轩的雨,下得比往日更急了些。

      细密的雨丝打在雕花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这座大宅平日里总是透着一股钟鸣鼎食的贵气,可今日,那股子贵气却被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令人窒息的死寂压得粉碎。

      内室里,烛火摇曳。

      聆家的人都在。

      老夫人被两个保姆搀扶着,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佛珠,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双曾经执掌家族大权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聆二夫人靠在聆澈的肩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滑下去,又被聆澈死死托住。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依旧死死盯着内室那扇紧闭的门。

      那扇门,隔开了生与死。

      “怎么还没出来……怎么还没出来……”聆二夫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陈医生最擅长救人,他一定会把善儿、文静,还有我们的聆听救回来的,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她。

      聆铭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茶水早就凉透了,就像他此刻的心。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会看到那扇门打开,走出一个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聆遇抱着聆燃,小男孩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周围悲伤的气息,不安地动了动,小眉头紧紧皱着。聆遇轻轻拍着他的背,眼泪却无声地砸在孩子的衣襟上。

      而聆峥,依旧站在走廊的尽头。

      他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扇门。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她不会死的……聆听那么聪明,她不会死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去。

      陈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写满无奈的脸。

      看到陈医生的表情,聆二夫人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

      “陈医生……”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求求你,告诉我,他们没事,对不对?汕儿、温静,还有我的聆听,他们只是睡着了,对不对?”

      陈医生看着跪在地上的聆二夫人,又看了看满屋子满眼希冀却又逐渐绝望的聆家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鞠了一躬。

      “抱歉。”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尽力了。”陈医生的声音有些颤抖,“聆汕先生、温静女士,还有……还有聆二小姐,失血过多,我们……我们没保住。”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听雨轩内炸开。

      聆二夫人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没听懂陈医生在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要笑,想要说“你在开玩笑吧”,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没……没保住?”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夫人……”陈医生不忍再看,别过头去,“节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听雨轩的死寂。

      聆二夫人猛地扑向陈医生,双手死死抓住他的白大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你是陈医生啊!你救过那么多人,你怎么可能救不了我的女儿!你把她还给我!你把我的聆听还给我!”

      “夫人!夫人你冷静点!”保姆们连忙上前拉扯,却根本拉不住陷入癫狂的聆二夫人。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断了,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母亲!”

      “老夫人!”

      一时间,听雨轩内乱作一团。

      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也没有哭。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滚落的佛珠,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聆澈站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医生,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说谁死了?”

      陈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聆二小姐,聆听。还有聆汕先生和温静女士。都没能挺过来。”

      “不可能……”聆澈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不可能……”

      “大哥……”聆铭走过来,想要扶住他,却被聆澈一把推开。

      “别碰我!”聆澈吼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她不会死的!我要去找她!我要去问清楚,到底是谁害了她!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拦住他!”聆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疲惫,“别让他去!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了,这个时候出去,只会送死!”

      聆澈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看着聆老爷子,眼眶通红:“爷爷,那是聆听啊!那是我们聆家的二小姐啊!她就那么死了?连尸首都……都回不来了吗?”

      聆老爷子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知道了……”他喃喃道,“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听雨轩内,哭声震天。

      聆二夫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被保姆们死死按住。聆铭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聆遇抱着聆然,眼泪无声地流淌。

      只有聆澈,依旧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他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敲响丧钟。

      而听雨轩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曳不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聆家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日夜思念的聆听,此刻正身处何地。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他们以为已经死去的女孩,正顶着另一个名字,在另一座冰冷的宅邸里,磨着刀,准备将这一切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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