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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心机呀。 顶层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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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外,龙凤市的夜景像一片燃烧的星河,霓虹与车流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浮华与喧嚣之中。
孙林站在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司机刚刚发来的定位——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山路上,熄了火。
“停了。”他把手机递给林婉清,嘴角微微上扬,“他们今晚就在车上睡。正好。”
林婉清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身继续涂她的口红。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唇色猩红,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安排好了?”她问。
“安排好了。”孙林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而笃定,“明天一早,山路那段会‘塌方’。路一断,车只能走旁边那条窄道。那条道外侧就是悬崖,没有护栏。”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细细的痕迹,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到时候,只要司机‘手一滑’……”
他没有说完,但林婉清已经笑了。
“干净。”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孙林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行程表上。表格上清清楚楚写着:聆汕、温静、聆听,目的地——修建公司。
“聆家那老头子,”孙林冷笑一声,“还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呢。等他的儿子、儿媳、孙女都没了,看他还能撑多久。”
林婉清终于转过身,靠在梳妆台边,双臂环胸,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满足。
“孙倩那边呢?”她忽然问。
孙林愣了一下:“孙倩?”
“她不是也在那边吗。”林婉清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既然要动手,就别留活口。她本来就是个多余的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孙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一起解决。”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他们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敬明天。”孙林说。
“敬龙凤市。”林婉清说。
红酒入喉,像血。
顶层公寓的隔音很好,好到连窗外的车流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但再好,也挡不住某些声音——比如两个人压低嗓音的交谈,比如酒杯与桌面碰撞的轻响,比如那些关于“塌方”“悬崖”“一起解决”的字眼。
厨房门口,保姆张嫂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一动不动。
她本来是要送水果进来的。
可她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他们要s了聆家的人。还有孙倩小姐。】
张嫂的手微微发抖,果盘边缘的瓷片在她指节下发出极轻的咯吱声。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不行,不能让他们发现我。】
她屏住呼吸,缓缓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退到走廊拐角,才敢轻轻喘一口气。
房间里,孙林和林婉清还在继续聊着明天的计划。
“司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孙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掉不入悬崖,那说不定会在挖土机那边发生事情。”
“那就好。”林婉清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不过,还是要多留几个心眼的,说不定明天啥都弄不上了……”
“不会。”孙林打断她,语气笃定,“他不敢。我们安排的计划完美无缺。”
林婉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孙倩那边,”她想了想,“她住在村里的宿舍,明天我们早早的过去,她结束于那边,我们就假装深情,这样的话世人,就会觉得我们很爱她,我们的孙家的脸面也保住了。让司机在那条窄道上‘顺便’处理掉就行。不用另外安排人,太显眼。”
“明白。”孙林说,“一条路,一辆车,一次‘意外’。干净利落。”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细节,从塌方的位置到司机的路线,从时间点到事后如何向外界解释。每一个环节都算计得滴水不漏,仿佛明天不是一场谋杀,而是一场精心排练的演出。
张嫂躲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孙倩小姐……那个孩子,从一年级下册就到了农村,她的父母从没给她打过电话,也没跟她见过面,连样子都忘记了,他们还要用这么狠的心。却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孙先生和林女士从来没把她当女儿看过,连下人都不如。现在……现在他们竟然要连她一起除掉。】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强行忍住了。
【我不能哭。哭了会发出声音。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等他们睡了,我再想办法。】
房间里,孙林终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了。”他说,“明天看结果吧。”
林婉清也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龙凤市的夜景。
“明天之后,龙凤市就是我们的了。”她说。
孙林走过去,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睡吧。”他说,“养足精神,明天还要看戏。”
两个人相拥着躺到床上。
张嫂在走廊里又等了整整十分钟。
直到卧室里再没有任何动静,直到整间公寓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敢慢慢走出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迅速收拾好自己刚才留下的痕迹。做完这一切,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我得想办法通知孙倩小姐。可是……怎么通知?她的手机我没办法拿到,而且山里信号也不好。就算发信息,她也不一定看得到。】
张嫂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要不要报警?不行……没有证据,谁会信我一个保姆的话?】
她越想越绝望。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孙倩小姐和聆家的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月亮被一片云遮住,夜色更浓了。
山路上,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
司机已经把车熄了火,拉上手刹,自己则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后座上,聆汕和温静并排坐着,两个人都闭着眼,旅途的疲惫让他们很快沉入浅眠。聆听蜷在温静身边,身上盖着母亲的外套,呼吸均匀而安静。
山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虫鸣,又很快被夜色吞没。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没有人注意到,山坡上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辆停下的车。
村里的宿舍里,孙倩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木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今天认识的那个女孩,叫聆听。
两个人今天聊了很多,听声音软软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孙倩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的人了——不嫌弃她穿得旧,不躲着她,就那么自然地跟她说话。
可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聆听。
是因为明天。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等着。
【为什么心里这么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只是普通的考察活动而已,能出什么事?】
可越是这么安慰自己,那股不安就越强烈。
窗外,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耳语。
孙倩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一切声音。
她告诉自己别想了,明天太阳升起来就好了。
可越这么想,越睡不着。
顶层公寓里,张嫂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那是她儿子淘汰下来的,平时用来接家里电话。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孙倩。
号码是去年孙倩生日时,她偷偷存下的。那时候孙倩还小,刚来孙家不久,总是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张嫂心疼她,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个号码。
【希望她还记得这个号码。希望她今晚能看到。】
张嫂的手指在按键上悬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拨打键。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屏住呼吸。
嘟——
嘟——
嘟——
无人接听。
张嫂的心沉了下去。
【她可能已经睡了。或者……手机没电了。】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手机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张嫂才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对不起,孙倩小姐。对不起……】
窗外,夜色沉沉。
龙凤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而山路上,那辆黑色轿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没有人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会发生什么。顶层公寓的小房间里,张嫂握着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拨出那个号码了。前几次都是无人接听,最后甚至提示关机。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坠入了一口深井,四周漆黑,看不到底。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里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接通了。
张嫂猛地坐直身体,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孙倩小姐?是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颤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张嫂?”
“是我,是我!”张嫂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孙倩小姐,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说——”
她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压着嗓子说了出来。孙林和林婉清的谋划,明天的塌方,那条没有护栏的窄道,司机的“手滑”,还有那句“一起解决”。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张嫂能听到孙倩的呼吸声,急促、紊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过了很久,孙倩才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们,要s我?”
“是。”张嫂哽咽着,“还有聆家的人。聆汕先生、温静女士,还有他们的女儿聆听小姐……都在那辆车上。明天一早,他们都要走那条窄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孙倩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拼命捂住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的哭。她蜷缩在床上,被子被攥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们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没有。】
【我在他们眼里,从来就只是一颗棋子,一个随时可以丢掉的废物。】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被冷落,习惯了在这个家里像一个透明人一样活着。可当她亲耳听到亲生父母用最平静的语气,讨论着如何让她“消失”的时候,她还是崩溃了。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张嫂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孙倩小姐,你快跑!你现在就跑!离开那个村子,躲得远远的!千万不要走那条路!”
孙倩没有回答。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已经稳了下来。
“张嫂。”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你快跑啊!”
孙倩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让张嫂完全听不懂的话:
“张嫂,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你的善报……就让聆听小姐帮你替还吧。以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长音。
挂断了。
张嫂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意思?什么叫让聆听小姐替还?聆听小姐要干嘛?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想再拨回去,可手指悬在按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她怕孙倩不接,更怕孙倩接了之后说出更让她听不懂的话。
她只能坐在床边,对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发了一整夜的呆。
村里的宿舍里,孙倩挂断电话之后,没有哭。
她坐在床上,静静地坐了很久。
月光从木窗棂漏进来,照在她脸上,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眼睛红肿着,眼神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让人害怕。
她伸出手,“啪”地一声,按亮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隔壁床铺上的女孩动了一下。
那是和孙倩同宿舍的一个姑娘,叫小禾,是村里本地人。她被灯光晃得皱了皱眉,微微眯开一只眼,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她没有睁开另一只眼,也没有问孙倩在干什么。大晚上的,谁也不想知道具体时间,知道了也只会更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沉沉睡去。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倩看着小禾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是她来农村时随身带的。她打开盒子,从最底层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条已经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
孙倩把纸条摊开,放在桌面上。
昏黄的灯光下,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那是她很多年前写下的东西,一笔一划,稚嫩却认真。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纸条的空白处,又加了几行字。
她的字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大哭的人根本不是她。
写完之后,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铁皮盒子里,盖上盖子,推到桌子最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了灯。
宿舍重新陷入黑暗。
孙倩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平静。
窗外,风还在刮,树影在墙上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她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