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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就差一步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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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山里的雾还没有散。
薄白的雾气裹着湿冷的空气,从山坳里漫出来,缠在树梢、屋檐和泥土路上。远处的山影被雾遮得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轮廓,像一幅没有干透的水墨画。
村口的土路上,黑色轿车缓缓发动。
司机拉开车门,聆汕和温静先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因为睡了一夜而有些僵硬的肩颈。聆听从后座钻出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她揉了揉脸,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所学校的方向。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旧校舍,灰白色的墙皮剥落了不少,操场边的旗杆歪歪斜斜地立着,像站累了的人。
“就是这里吗?”聆听问。
“嗯。”聆汕看了看手机上的定位,“拆迁工作今天开始。”
温静替聆听理了理衣领,语气有些无奈:“这么早,连早饭都没吃。”
“到了村里再吃吧。”聆汕说,“先过去看看情况。”
司机把后备箱关上,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学校走去。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聆听的鞋尖很快被沾湿了。她却没有在意,反而弯下腰,伸手碰了碰草叶上那颗摇摇欲坠的露珠。
“妈妈,你看。”她小声说。
温静回头,看见女儿蹲在路边,指尖轻轻托着一颗露珠,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忍不住笑了,走过去牵起聆听的手。
“小心弄湿衣服。”
“不会的。”聆听站起来,把那颗露珠小心地抖落在草叶上,“它自己会掉的。”
聆汕走在前面,看着母女俩,嘴角也浮起一点笑意。
这一刻,山路安静,晨雾温柔,一切都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没有任何意外。
没有塌方。
没有窄道。
没有悬崖。
车稳稳地停在了村口,他们平平安安地走到了学校门口。
顶层公寓里,孙林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屏幕上是司机发来的消息:他们已经到学校了。
短短一行字,像一记闷棍砸在他胸口。
“怎么可能?”他低声说。
林婉清从卧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丝绸睡袍,长发披散着。她看了一眼孙林手里的手机,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
孙林把手机递给她。
林婉清看完,脸色也变了。
“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昨晚不是安排好了吗?塌方呢?窄道呢?他们怎么还能到学校?”
孙林没有说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烦躁。
【不对。】
【哪里不对。】
【司机明明已经答应好了,昨晚定位也显示车停在了那条路上。今天早上应该正好赶上塌方,他们只能走窄道,然后……】
然后一切都会结束。
可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学校。
安然无恙。
“司机那边怎么回事?”林婉清问,语气冷了下来,“他敢反悔?”
“不可能。”孙林摇头,“他家里欠的赌债是我平的,他不敢。而且他也没有理由——”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让他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除非……昨晚有人动过手脚。】
【除非塌方根本没有发生。】
【除非有人提前知道了计划。】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手机拨司机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怎么回事?”孙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怒意,“他们怎么到学校了?”
电话那头,司机的声音带着困惑:“孙先生,我……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早上我按照计划开到那段路,结果路好好的,什么都没有。我就直接开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孙林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塌方呢?我安排的人呢?”
“没有塌方啊。”司机说,“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还觉得奇怪,是不是时间搞错了……”
孙林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林婉清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谁泄密的?”她问。
孙林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龙凤市的街道。晨光洒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不可能。】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和婉清。】
【司机只知道执行,不知道全部。】
【那到底是谁?】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而此刻的他还不知道,真正的变数,已经在那个偏远的农村学校里,悄悄展开了。
学校门口,聆听刚踏进校门,就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是孙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看见聆听,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聆听也看见了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孙倩!”她松开温静的手,朝她跑过去。
聆汕和温静同时看过去。
那个女孩他们不认识。
她站在学校角落的阴影里,身形单薄,衣服旧得有些褪色,和这所破旧的校舍融为一体。可她看向聆听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急切。
“阿听。”温静喊了一声。
聆听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父母,指了指孙倩:“爸爸妈妈,我昨天认识的朋友!我先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温静看了看那个女孩,又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
聆汕也皱了皱眉。
他们不认识孙倩,也不知道她是谁。可聆听看起来很开心,而且这里就是学校,周围都是拆迁工人和考察团的人,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别跑太远。”温静嘱咐道。
“知道啦!”聆听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又朝孙倩跑去。
孙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朝自己奔来的女孩,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对不起。】
【对不起。】
聆听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拉住她的手:“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孙倩没有回答。
她只是反手握住了聆听的手,握得很紧,紧得指尖都泛了白。
“跟我来。”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聆听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跟着她走。
两个人穿过校门,绕过操场,往学校后面走去。
学校后面是一片荒地,堆着一些旧砖块和废弃的课桌椅。再往后面,是一面尚未拆除的土坡墙,墙边停着一辆黄色的挖土机,发动机还没有启动,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风从荒地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孙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聆听,手里攥着一张纸。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聆听被她看得有些不安:“孙倩,你怎么了?”
孙倩张了张嘴。
【我要告诉她。】
【我必须告诉她。】
【她的父母要杀他们。我的父母要杀他们。】
【我必须说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那辆原本静止的挖土机忽然发出刺耳的轰鸣,发动机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出尖锐而混乱的声响。驾驶室里没有人,可机器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猛地抖动起来。
聆听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土坡墙上的一块巨大的土块松动脱落,带着尘土和碎石,朝她们砸了下来。
那土块太大,太快,像一座小山压过来。
聆听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孙倩没有犹豫。
她猛地伸手,用尽全力把聆听往旁边一推。
聆听被推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而孙倩自己,却留在了原地。
巨大的土块砸下来的那一刻,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孙倩站在原地,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聆听摔倒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
然后,土块落下。
一切都被尘土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