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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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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酒吧里的低音炮还在震。
聆峥靠在卡座最深处,衬衫领口敞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面前摆着三杯酒,两杯已经空了,第三杯刚倒上,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管家发来的消息,说夫人和少爷已经带聆听小姐到农村了,预计三四天回来。
他随手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朋友凑过来,递了根烟。他接了,没点,夹在指间转着玩。
"峥哥,今晚不走了?"朋友问。
"走什么,"他抬了抬眼皮,"这才几点。"
朋友笑了笑,没再劝。
认识他的人都清楚,他这人看着冷淡,其实骨子里是个很能熬的人。越是夜深,他越清醒。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慢下来,灯光也暗了几分。卡座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有人开始玩手机,有人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熟悉的灼热。
他喜欢这种微醺的状态。
不是醉,是刚好。脑子是轻的,世界是远的,那些烦人的事暂时都够不着他。
去年他生日那天,母亲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坐在他对面,语气很随意地说:"阿峥,你喜欢谁就带回来,别藏着掖着,家里没人会拦你。"
他当时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母亲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爱情这东西,不分男女,只要那个人对你好,能让你开心,就够了。"
父亲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顿饭他吃得很安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以为会有一场争吵,一场对峙,一场关于"正常"与"不正常"的辩论。他甚至做好了搬出家门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
父母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像接受他不吃香菜、不爱喝红酒一样自然。
从那以后,他反而更不愿意去那些刻意安排的社交场合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觉得没意思。
他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刷了几下。
有人在晒旅行照片,有人在抱怨加班,有人在秀恩爱。他一条都没点赞,也没评论。
他从来不发朋友圈。
没什么好发的。
生活对他来说,就像一杯放久了的威士忌,味道还在,但已经没了刚倒出来时的那股冲劲。
朋友又凑过来,这次带了个人。
"峥哥,这是我朋友,周然,刚回国,你们认识一下。"
男生穿一件白色衬衫,头发微卷,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长得确实不错。
他礼貌性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周然。"男生伸出手。
他握了一下,松开了。
"聆峥。"
"听说是聆家的人?"周然笑着问。
"嗯。"
"聆家四少爷,我听说过你。"周然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听说你不怎么出来社交?"
"今天不是出来了?"他淡淡地说。
周然笑了笑,没再追问。
朋友识趣地走开了,留下他们两个人。
周然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个人?"他问。
"不算。"
"那算几个?"
他看了周然一眼,没回答。
周然也不尴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说:"你比我想象中冷淡。"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
"热情的?"周然歪了歪头,"毕竟传闻中聆家四少爷是个花公子。"
确实,聆峥确实是美。有男孩子的骨气,英俊的帅脸,也有女人的美。两者融为一体,确实是个花公子。
他扯了扯嘴角:"传闻而已。"
"那你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周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他没接话,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周然也不急着说话,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喝着酒。
过了一会儿,周然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在舞池里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周然想了想,"就是……很安静。明明在这么吵的地方,却像跟这个世界隔了一层玻璃。"
他看了周然一眼。
这个男生,有点意思。
"你呢?"他问,"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周然笑了笑,"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人不会凌晨两点还在酒吧里。"
"那你也一样。"
他笑了笑,没反驳。
周然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敬安静的人。"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敬普通人。"
两个人都笑了。
音乐还在响,灯光还在转,酒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也许是因为今晚的酒比平时好喝,也许是因为周然这个人还算有趣,也许只是因为他还不想回家。
回家意味着面对空荡荡的别墅,面对佣人恭敬却疏离的眼神,面对那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在这里,至少他是自由的。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翻了一圈,又关掉。
没有想拨出去的号码。
他想起上个月在私人画展上遇到的那个男生,穿白色衬衫,戴细框眼镜,笑起来很温和。他们聊了几句艺术,聊了几句电影,气氛还算不错。对方临走前留了联系方式,说下次有空一起吃饭。他当时答应了,但后来一直没主动联系。
不是忘了,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人的头像。
对话框停留在上次对方发来的"周末有空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没打出一个字。
算了。
他把手机锁屏,又灌了一口酒。
旁边卡座有人喝多了,开始大声唱歌,跑调跑得离谱,引来一片哄笑。
他扯了扯嘴角,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世界真奇怪,明明每个人都在假装快乐,却还要拼命证明自己很快乐。
他拿起手机,点开家庭群聊。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母亲发的,一张她做早餐的照片,配文"今天早起做了粥"。
没有人回复。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了出去。
算了。
周然忽然开口:"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看起来有心事。"
"没有,"他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回家休息。"
"不想回。"
周然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DJ换了一首老歌,旋律有些怀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灯光,有些出神。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唱过这首歌,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每天放学回家,母亲都会一边做饭一边哼歌。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啊。
他拿起手机,点开母亲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阿峥?"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讶,"这么晚了,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问问你睡了没?"
"刚躺下,"母亲说,:你呢?还在酒吧?"
"嗯。"
"少喝点酒,"母亲叮嘱道,"早点回家休息。"
"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忽然说:"阿峥,上次那个男生,你后来联系了吗?"
他愣了一下:"哪个?"
"就是你爸介绍的那个,姓陈的。"
"没有。"
"为什么?"
"没感觉。"
母亲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样。遇到合适的就试试,别总是一个人待着。"
"知道了妈,"他说,"我挂了,你们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母亲说得对,他确实总是这样。
遇到谁都觉得没感觉,遇到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周然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你家人对你挺好的。"周然说。
"嗯。"
"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心?"
他看了周然一眼,没说话。
周然也不急,就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是不开心,就是……"他顿了顿,"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什么都?"
"什么都。"
周然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什么。
"我以前也这样,"他说,"刚回国的时候,觉得什么都陌生,什么都不想碰。后来慢慢就好了。"
"怎么好的?"
"不知道,"周然笑了笑,"就是时间长了,习惯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时间。
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最缺的也是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就像一艘没有舵的船,漂到哪里算哪里。
周然忽然站起来:"我去透透气,你要一起吗?"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卡座,穿过拥挤的舞池,来到酒吧门口的露台上。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远处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海。
周然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你抽烟吗?"他问。
"抽。"
"那挺好,"周然笑了笑,
他没说话,也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然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在酒吧里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自己。"
他看了周然一眼。
周然笑了笑,没再解释。
风又吹过来,带着远处街道上的汽车鸣笛声。
他忽然觉得,今晚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叫周然的男生会不会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
但至少此刻,他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零二分。
还早。
他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夜还长,酒还够,故事还没开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