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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回将军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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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将军府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厢里安静极了。姜嫽靠在车壁上,一只手被霍骁然紧紧握着,目光却有些发直,不知道在看哪里。
霍骁然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心里有些打鼓。
他刚才在国公府里,当众把叔父得罪了个彻底。他怕她心里过意不去,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哄哄她,姜嫽忽然转过头。
“霍骁然。”
声音不大,却让霍骁然心里莫名一紧。
“怎么了?”他凑近了些,握着她的手也紧了紧,“是不是还在生气?你要是觉得我刚才话说得太重,我回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吗?”姜嫽打断他,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霍骁然一愣。他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最后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东西吗?”
姜嫽没笑。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得很轻:“对。可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死死抓住这个东西吗?”
霍骁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了口。
“我爹死的时候,我才七岁。叔父袭了爵,把我接进了国公府。外面的人都说,镇国公仁义,对侄女比亲闺女还好。可他们不知道,我在那个家里,活得有多害怕。”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叔父养着我,不是疼我,是拿我当个筹码。我从小就知道,等我长大了,他一定会随便给我找一门亲事。可能是某个死了老婆的老侯爷,可能是需要拉拢的武将,也可能是哪个世家大族的纨绔。只要能给他换来好处,我这颗棋子,随便他往哪儿放。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因为我是寄人篱下的孤女,我连命都是他给的。”
霍骁然的手猛地攥紧。
“然后,先帝的赐婚圣旨下来了。”姜嫽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你不知道,那道圣旨对我来说,不是一道婚约,是一根绳子。一根能把我从那个泥潭里,硬生生拽出来的绳子。赐婚,一定是门当户对的。不管赐的是谁,都比叔父能给我找的人强。所以我必须抓住,死死抓住。”
姜嫽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回忆的惘然:“赐婚圣旨下来那天,我其实……挺害怕的。我没见过你,我不知道自己要被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个老的,还是个丑的?是个残废,还是个脾气暴虐的武夫?”
霍骁然心口一紧,哑声道:“所以……你那天去德月楼,是为了看我?”
“是啊。”姜嫽轻轻笑了一下,“我瞒着叔父,包了德月楼的三楼。我想着,哪怕是个火坑,我也得在跳之前,看一眼这火坑长什么样。”
她看着霍骁然,眼神软了下来:“然后,我就看到你了。你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玄色衣裳,高高大大的,长得很凶,但一点也不丑。你不知道,我当时坐在楼上,心里其实……是窃喜的。我想,先帝总算没瞎眼,没给我随便指个歪瓜裂枣。至少这人生的不错,配我,勉强够了。”
霍骁然愣住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可姜嫽的笑意很快敛去了,眼神一点点变得阴冷:“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两边茶楼上,那些世家贵女疯了一样往你身上扔帕子、扔香囊。你身边那个铁砚,接了一个又一个。”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股子病态的戾气:“那一刻,我坐在楼上,心里的火一下就烧起来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些女人全杀了。”
“姜嫽……”霍骁然想握她的手。
姜嫽猛地抽回手,眼眶红了,盯着他:“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怕?我好不容易有了个能拿得出手的、能带我离开镇国公府的依靠,那些女人凭什么来抢?所以后面,我冲到了你的将军府。”
霍骁然呼吸一滞:“你是来……撕折子的。”
“对。”姜嫽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后来,我听说又有人往将军府递拜帖。我怕,我怕你真的去相看别的贵女了。我没办法,我只能去把那些帖子全烧了。我做出那副疯婆子的样子,是因为我除了发疯,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转过头,看着霍骁然,眼眶有些红了。
“可你知道,当我听到你要退婚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霍骁然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带着双倍聘礼来我家,当着我叔父的面,说要抗旨退婚。你说你愿意用军功去换。你站在正厅里,义正词严,说你给不了我安稳日子,说你常年征战生死难料,让我另寻良缘。”姜嫽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你每多说一个字,我就觉得,我脚下那块唯一能站稳的石头,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抽走。”
霍骁然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退婚了,我会怎么样?”姜嫽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叔父会立刻把我嫁出去。嫁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趁着我还没成‘弃妇’,还能卖个好价钱。嫁个糟老头子做续弦,嫁个脾气暴虐的武夫,甚至送进哪个王府里做个没名没分的侍妾。你觉得我是疯了才拿剪刀逼你?可你没有站在我的位置上看过。那把剪刀,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霍骁然坐在那里,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想起来了。想起他意气风发地带着聘礼去退婚,想起他在镇国公府正厅里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想起他说“我不能耽搁你”时那种自以为正直的嘴脸。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做得对,做得光明磊落。他觉得自己在给她自由。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自由”,差点把她推进更深的深渊。
他那时候只觉得她是个拿剪刀威胁人的疯女人,觉得她不可理喻、死缠烂打。可他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一句:你为什么非要嫁给我?
“所以你才怕我。”姜嫽擦了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冷意,“你怕我发疯,怕我杀人。可你不知道,我如果不发疯,我连活都活不下去。你退婚,就是要我的命。那我当然得让你知道,退婚这条路,走不通。”
她抬起头,看着霍骁然,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坦然:“我说过,你退不了婚。除非我死。这句话不是威胁,是我的真心话。你退了婚,我真的会死。不是死在剪刀下,是死在叔父随便给我找的那门亲事里。”
霍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她那天把剪刀塞进他手里,说“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样子。想起她堵在将军府门口,说“我早晚是你的夫人”。想起她在太后宫里哭着说“我们是情投意合”。
他以为她在演戏。可原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残忍的事,就是那个春天,抬着聘礼,冠冕堂皇地去退婚。
“姜嫽。”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
“你不用道歉。”姜嫽打断他,“你现在不用道歉,当时你也不知道。你只是不喜欢我,不想娶我,你没错。”
“我错了。”霍骁然猛地抬起头,一把攥住她的手,攥得极紧,“我当时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我差点就把你推进火坑里。我还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做得对,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我那时候要是真退了婚,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姜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又落了下来:“所以我才要逼着你娶我。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长什么样,只要你娶了我,我就有自己的家了。我就可以离开那个地方。我不恶毒,我活不下来。”
霍骁然闭上眼,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以后不会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有家了。不是镇国公府那种家,是咱们自己的家。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当棋子,谁也不能拿你去换好处。”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当初差点毁了你,往后我会护着你。你不欠任何人,你只欠你自己。把自己活得舒坦些,别什么事都往死里扛了。”
姜嫽靠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终于没忍住,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直以为,她就是个为了霸占男人不择手段的疯子。
可他从来没想过,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有多恐惧,多绝望。她每一次发疯,都是在绝望地呼救。她拿剪刀抵着他的脖子,其实是在拿命求他:“别毁了我。”
而他,居然还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觉得自己委屈。
“姜嫽。”霍骁然死死地抱住天。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深的自责和心疼,“对不起……我混蛋。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我差点害死你。”
姜嫽埋在他胸口,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揪着他的衣襟,肩膀微微发颤:“你现在知道了?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疯了吗?”
“知道了。”霍骁然红着眼,低头吻着她的头发,声音发颤,“以后不用疯了。你有我了。那些事,再也不会有了。”
他把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护进骨血里。
他忽然无比庆幸,庆幸她当初的“疯”,庆幸她拿剪刀逼了他,也庆幸自己最终没能退掉这门亲。
如果不是这样,他就要错过这个用命在护着他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