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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将军,你说他该不该打? 午膳摆在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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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摆在正厅。
镇国公府的厨子手艺不差,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连盛菜的盘子都是官窑的粉彩。
叔父坐在主位上,端着长辈的架子,先是嘘寒问暖了几句,问将军府住得可习惯、嫽儿有没有好好伺候将军,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我是为你们好”的虚伪劲儿。
姜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里捏着象牙筷,挑了一块鱼肉,吃得漫不经心。
果然,寒暄了三五句,叔父便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骁然啊,你常年在外征战,府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嫽儿虽然好,可她一个人哪里伺候得过来?你堂妹婉姐儿,性子温顺,知根知底的,我寻思着,不如挑个日子送去将军府,做个侧妃,也好帮嫽儿分担分担。嫽儿,你说呢?”
满桌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看向姜嫽。
姜嫽夹菜的动作一顿。她慢慢抬起眼,看了叔父一眼,嘴角还挂着笑,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火气:“叔父,我与将军还年轻,子嗣的事不着急。”
叔父摇了摇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嫽儿,你这话就不对了。善妒可是七出之条。你身为正妻,要大度一些。叔父这都是为了你好,总不能让外人戳咱们镇国公府的脊梁骨,说咱们家的姑娘容不下人。”
姜嫽放下筷子,忽然笑了。
她笑得极其温柔,眼底却凉飕飕的。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叔父这话说得,倒让我想起一桩事来。咱们镇国公府好歹也是世袭罔替的勋贵,堂妹又是正经的嫡出小姐,叔父怎么就这般看轻她?这满京城里,正头娘子不做,非要上赶着去给人做妾,这传出去,是显得咱们家姑娘下贱呢,还是显得叔父这个做爹的,眼皮子浅?”
“啪”的一声,叔父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姜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下说,语气越发温婉:“叔父既然这么操心子嗣,那不如我先替叔父张罗几个娇妻美妾?毕竟镇国公府家大业大,光是打理产业就需要不少人手,更该多繁衍子嗣才是。将军只有一个将军府,没什么产业,就不劳叔父操这份心了。”
满堂死寂。
霍骁然坐在旁边,手里的酒杯举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夫人,她坐得端端正正,笑容可掬,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狠,把叔父的脸面一寸一寸地扒下来,踩在地上碾。
底下陪坐的几个族老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姜婉坐在偏桌上,筷子都快攥断了,脸涨得通红。
“姜嫽!”叔父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气得胡子直抖,“你、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长辈好心为你打算,你竟敢如此顶撞!我们镇国公府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姜嫽也站了起来。她没再笑了。
“叔父,你不配提‘孝’字。”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面蹦,“这爵位是我父亲的,你袭了去。这府里的家产,是我父亲挣下的,你占了去。我姜嫽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那是我应得的!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这十几年,你拿我当个摆设养着,外头人夸你一句仁义,你就真当自己是活菩萨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我姜嫽,从来没亏欠过你半点!”
叔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当众掀了个底朝天,他恼羞成怒,猛地扬起手,朝着姜嫽的脸就扇了过去:“你个孽障!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教训教训你!”
姜嫽没躲。她甚至迎着那只手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微扬起,眼底全是鱼死网破的狠劲。
可那巴掌没落下来。
霍骁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他两步跨到姜嫽身前,一抬手,死死攥住了叔父的手腕。
他常年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叔父一个文臣,被他捏得骨头咯咯作响,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叔父。”霍骁然的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夫人说得在理。她没亏欠过你,也没亏欠过镇国公府。”
他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叔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我霍骁然的夫人,我自己都没舍得动过一根指头。”他一字一顿,把叔父的手狠狠甩开,“叔父若是要教训人,不如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叔父踉跄着退了两步,捂住手腕,又惊又怒,却一个字都不敢再骂了。他再蠢也知道,面前站着的是手握重兵的镇北将军,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后辈。
霍骁然转过身,看了姜嫽一眼。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
他心里一疼。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姜嫽的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去。
“叔父。”霍骁然转过头,看着满桌人,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本不该说这些。只是镇国公府的这顿午膳,吃得实在不痛快。饭菜凉了,人的心也凉了。既然府上不欢迎我夫妻二人,那我们便不叨扰了。”
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正厅:“镇国公府的饭菜,也就这样了。将军府的厨子,手艺比这强些。”
满堂人脸色各异。叔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霍骁然不再看他,牵着姜嫽的手,大步往外走。
姜嫽被他拉着,一路穿过正厅、穿过游廊、穿过垂花门。她看着他的背影,宽厚、结实、像一堵墙,替她挡着身后所有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霍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气出了?”他问。
姜嫽抿着唇,没说话。
霍骁然叹了口气,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放得很轻:“以后这种鸿门宴,别自己来了。叫上我。要骂人,我陪你骂。要掀桌子,我替你掀。”
姜嫽看着他,半晌,忽然别过脸去,闷闷地说了一句:“谁要你陪。”
可她的手,却悄悄反握住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