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娴》樂优樂优刘

88、幸好你长得好看 马车在将军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稳。

　　霍骁然先跳下车，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把手递了过去。姜嫽扶着他的手下了车，脚还没沾地，霍骁然就没松手，反而就势把她的手一牵，十指扣得严严实实，拉着她大步往府里走。

　　门房的两个小厮原本正靠着门框打盹，听见动静一抬头，吓得差点摔个跟头。

　　将军牵着夫人？十指相扣？大白天的不怕人看见？！

　　霍骁然眼角扫到那两个小厮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一黑，低声喝了一句：“看什么看！滚去把马喂了！”

　　两个小厮慌忙低头，连滚带爬地往马厩跑。

　　跑到墙角拐弯处，两人终于憋不住了。

　　“我的乖乖，将军今天是转性了？以往出门连夫人的袖子都不肯碰一下，今天居然牵着走？”

　　“你懂什么，刚才听说他们在镇国公府闹翻了天，将军当众把老太爷给骂了。我还以为回来得打起来呢，结果怎么像蜜里调油似的？”

　　“啧啧，去了趟娘家，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这镇国公府到底给将军灌了什么迷魂汤？”

　　前面，霍骁然牵着姜嫽一路穿过游廊，径直回了正院。

　　进了屋，姜嫽被他按在软榻上坐下。她还有些没缓过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安安静静地低着头，难得没像平时那样拿话刺他。

　　霍骁然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你方才在马车上说，你当初在德月楼上看我，心里是窃喜的。那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没真的把你推开？”

　　姜嫽抬起头，愣了一下。

　　“我当时都带着聘礼去退婚了，你拿剪刀抵着我脖子，一副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架势。按理说，我应该当场让人把你绑了送官的。”霍骁然靠在椅背上，回忆着当初的荒唐场景，嘴角居然还带着点笑意，“可我没有。”

　　姜嫽盯着他，有些意外。

　　“我后来想过很多次为什么。”霍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第一，是因为你胆子太大了。我带兵这么多年，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敢拿剪刀抵着一个男人的喉咙逼婚。那股子狠劲，我愣是被你震住了。”

　　姜嫽挑了挑眉。

　　“第二……”霍骁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有些发飘，声音也低了下来，“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姜嫽彻底愣住了。

　　霍骁然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耳根子发红：“你别这么看我，我是个武将，实话实说。那天你穿着那身衣服，白白嫩嫩，还香香的，拿着刀站在那儿冲我笑，我又疼又气，可心里就是……狠不下心真把你推开。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中邪了，后来才明白，我就是个俗人，看脸。”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忽然，姜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刚才还红着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笑得直拍软榻的扶手。

　　“霍骁然，你可真行。”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释然，“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慧眼识珠、一见钟情之类的话。合着本小姐能活到现在，全靠这张脸？”

　　“也不全是因为脸。”霍骁然赶紧找补，“后来相处久了，你这性子也挺……挺对我胃口的。”

　　“你刚刚还说你怕我。”

　　“怕归怕，喜欢归喜欢。不冲突。”

　　姜嫽看着他这副老实巴交又拼命找补的样子，笑够了，才慢慢收了声。她靠在软榻上，轻轻吐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算计了你。”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指尖，“赐婚这件事，我最大的算计。我想着，只要你没把我推开，只要我还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头，我就能在这个府里站稳脚跟。我是借着你，给自己脱身。”

　　姜嫽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有以往的嚣张，只有剖开伤口的残忍，“在这个世道里，男子可以凭本事建功立业、挣脱束缚。可女子想要脱离那个吃人的家庭，除了嫁人，没有第二条路。”

　　抬头看他，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庆幸：“所以那天在将军府，你既然认下了我，没把我轰出去，我就知道自己赌对了。我庆幸我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也庆幸你虽然凶，但心软。”

　　霍骁然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他不仅没有因为被利用而愤怒，反而觉得心口酸得发疼。

　　他忽然站起来，两步跨到她面前，蹲下身，一把将她连人带软榻抱进了怀里。他力道很大，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头里。

　　“你算计就算计吧。”霍骁然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无力感和认命，“谁让你算计得这么准，偏偏挑中了我这个色令智昏的莽夫？”

　　他抬起头，捏着她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说，男子可以凭本事挣脱束缚，女子只能靠嫁人。姜嫽，你听着。”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严肃，透着一种属于军人的铁血和郑重：“我是个武将，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但我告诉你，以后你不用靠算计了。我霍骁然从十六岁上战场，在死人堆里滚了十年，身上添了十几道疤，拿命换来的那些军功和爵位，以后也是你的底气。”

　　姜嫽猛地一震，睁大眼睛看着他。

　　“以后在这京城里，你看谁不顺眼，想骂就骂，想打就打。谁要是敢拿你的出身说事儿，你就告诉他们，你背后站的是镇北将军霍骁然。我拿命拼回来的军功，够你在这京城横着走，看谁的脸色都不用！”

　　姜嫽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这辈子，听过无数好话，有算计她的，有奉承她的，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拿命拼回来的东西，给你做底气，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看着他，忽然别过脸，声音有些发哽：“霍骁然，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有多重？”

　　“重就重呗。”霍骁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有些笨拙地抬手给她擦了擦眼角，“反正我都给你了。你以后，好好的就行了。”

　　姜嫽紧紧抱着他，闻着他身上干燥的皂角味，眼眶又有些发酸了。她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可那只手，却悄悄地、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