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娴》樂优樂优刘

73、本小姐还没和离呢！ 暮春的曲水

　　暮春的曲水宴，京城的勋贵子弟和名门贵女几乎全到了。

　　霍骁然坐在男宾席的上首，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湖对岸的女眷席飘。姜嫽今天穿了身水蓝色的流仙裙，坐在几个世家夫人中间，笑得游刃有余，连个眼角都没往他这边施舍。

　　霍骁然心里憋闷，仰头灌了一口闷酒。

　　他这边刚一落单，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贵女便端着酒杯凑了上来。

　　“霍将军，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妾身陪您喝一杯吧？”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贵女娇滴滴地往他身边凑，手帕都快甩到他脸上了。

　　霍骁然眉头一皱，刚想挥手赶人，却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对岸。

　　姜嫽明明看到了这一幕。她手里的团扇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去。要是搁在以前，这疯女人早就杀过来了，不是掀桌子就是拿话噎死人。

　　可今天，她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讥诮，随后直接站起身，带着绿绮，毫不犹豫地换到了离他最远的一张席面上。

　　霍骁然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姜嫽坐在新席面上，端着茶盏，心里却在恶狠狠地骂娘：贱人！不要脸的贱东西！本小姐还没跟他和离呢，一个个就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往上扑！就算那是本小姐不要的破烂，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下贱胚子来捡！

　　她心里骂得再狠，面上却笑得越发温婉，仿佛霍骁然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下，不仅是霍骁然，连旁边的几个公子哥也看出了端倪。传闻中那对如胶似漆的夫妻，看样子是真的闹翻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锦衣、满身酒气的纨绔子弟摇摇晃晃地凑到了姜嫽的席面旁。是平阳侯府的一个旁支公子，姓赵，平日里最是个游手好闲、色胆包天的货色。

　　“谢大姑娘，怎么一个人坐这儿？”赵瑞笑得一脸淫邪，满嘴酒气，“听说霍将军不懂疼人，把姑娘气回了娘家？啧啧，这等绝色佳人，若是跟了小生，小生定当把你捧在手心……”

　　姜嫽没有躲。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赵瑞，忽然笑了。

　　“哦？”她声音软糯，微微挑眉，“不知赵公子，能许诺本小姐什么？”

　　赵瑞以为她动了心，骨头都酥了，赶紧吹嘘：“小生家里有的是良田千顷！只要姑娘肯和离跟了我，小生立刻奉上白银十万两！绝对比那霍骁然给的聘礼还要丰厚！”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赵公子是喝多了马尿，真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啊！

　　霍骁然坐在不远处，原本还在生闷气，听到赵公子这句不知死活的话，手里的酒杯“咔嚓”一声直接被捏碎了。他猛地站起身，正要大步走过去。

　　就在这时，姜嫽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收，眼底猛地腾起一股极其骇人的煞气。

　　她猛地抓起桌上那只装满了滚烫热汤的汝窑大汤碗，连汤带碗，用尽了十成的力气，照着赵公子的脑袋就狠狠抡了下去！

　　“砰——哗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汤碗在赵公子的额头碎得四分五裂，滚烫的汤汁混着鲜血，顺着他的脸哗啦啦地往下流。

　　“啊——！”赵公子惨叫一声，捂着血流如注的脑袋，直接从席位上翻倒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

　　全场死寂。所有的丝竹声、谈笑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姜嫽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在指尖的汤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赵公子，声音冷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就凭你长得这个贱样？也敢来肖想本小姐？”

　　“十万两？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初将军娶我，先帝赐婚，聘礼一百二十八抬，花轿是十六人抬的极品红木，迎亲队伍绕了皇城根整整一圈。你拿什么跟他比？就凭你这副贼眉鼠眼的贱样？”

　　赵瑞疼得满地打滚，捂着头破血流的脑袋，恼羞成怒地指着姜嫽大骂：“你个臭婊子！你敢打我？你一个被将军府赶出门的弃妇，还真把自己当……”

　　“打你？”姜嫽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起穿着绣花鞋的脚，对着赵瑞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记窝心脚，直接把他踹得憋过气去。

　　“本小姐今天就是打你了，怎么了？！”姜嫽睥睨着他，声音陡然拔高，环视四周，“我姜嫽还没跟霍骁然和离呢，现在还是先帝赐婚的镇北将军夫人！你算哪根葱，也敢来肖想我？！”

　　她猛地转头，指着地上的赵瑞，厉声喝道：“当众轻薄先帝赐婚的将军夫人，你是藐视皇恩，还是想抗旨？！信不信本小姐明天就进宫，让陛下诛你九族！”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赵瑞吓得连疼都忘了，浑身哆嗦。周围的宾客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理了理裙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找死。”

　　说完，她连看都没看已经愣在原地的霍骁然一眼，带着绿绮，转身扬长而去。

　　霍骁然站在原地，刚才捏碎的酒杯还扎在手心里，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地上哀嚎的赵公子，再看看姜嫽那毫不犹豫、嚣张至极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极其强烈的狂喜，紧接着，又是一阵巨大的恐慌。

　　她刚才说什么？她拿我的聘礼比？她还在护着“我的东西”这个名分？

　　可是……她走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说她还没和离，她还是我的夫人。

　　霍骁然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再这么端着架子、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和清高不去低头，这个女人，这个哪怕杀人都要护着他的女人，就真的要彻底不要他了。

　　霍骁然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拔腿就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