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娴》樂优樂优刘

4、将军，你的折子写得真好 泥瓦匠开工

　　霍骁然昨夜回府后，气得一宿没睡。

　　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夜的圈，越想越觉得那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他堂堂镇北将军，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竟然被一个深闺女子甩了帕子，还挨了一巴掌！

　　天刚亮，他就铺开宣纸，磨了浓墨，提笔写退婚折子。他写得字斟句酌，声情并茂，写自己常年征战、生死难料，不忍拖累先帝赐婚的贵女；写自己愿以全部军功和双倍聘礼相抵，只求陛下收回成命，给姜氏女另择良缘。

　　写完，他把笔一掷，看着纸上力透纸背的字迹，心里终于痛快了一点。

　　然而，没等他这口气彻底舒出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你不能进去——将军在办公务！”

　　“哎哟喂！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容小的去通传——”

　　紧接着是几声闷响，像是什么人摔在了地上。

　　霍骁然眉头一皱，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到了桌案上的佩剑。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推开，常戈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都白了：“将军！将、将军，谢……谢姑娘来了！”

　　霍骁然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谁让她进来的？！拜帖呢？！”

　　“没、没递拜帖！”常戈咽了口唾沫，“她自己来的，门房拦着不让进，她身边的丫鬟直接把门房撂倒了！谢姑娘还说……”

　　“说什么？”霍骁然握紧了剑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他不是怕，他就是觉得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每次见她都没好事。

　　常戈艰难地吞了下口水：“谢姑娘说，‘这是我自己的家，我回自己家，递什么拜帖？早晚都是我的地方。’下人们全吓傻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不急不缓，伴随着环佩叮当。

　　姜嫽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薄衫，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看着又温婉又无害。跟这剑拔弩张的书房，简直格格不入。

　　霍骁然拔出半截剑，冷着脸喝道：“姜嫽，你私闯将军府，真当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姜嫽连看都没看那把剑一眼，目光落在霍骁然脸上，笑意盈盈地走过去：“将军说什么呢。昨夜妾身冲动了，回去思来想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儿一早，特意来看看将军的脸，还疼不疼？”

　　她语气软软糯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心爱的猎物。

　　霍骁然被这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退到书案后：“用不着你假好心！你给我出去！”

　　姜嫽没理他，目光落在了书案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上。

　　她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拿了起来。

　　“你放下！”霍骁然脸色一变，长剑“噌”地出鞘，直指姜嫽。

　　姜嫽充耳不闻，不仅没放下，反而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念了起来：

　　“‘臣霍骁然，惶恐顿首。臣久在边关，风霜摧折，恐难享永年。姜氏女出身名门，温婉贤淑，臣实不忍误其终身……’”

　　她拖长了语调，念得抑扬顿挫，看到一半，甚至笑出了声，“哟，将军这折子写得真是字字泣血，闻者伤心啊。愿意献出全部军功，还愿赔双倍聘礼？为了给我择个佳婿，将军这文采真是绝了。”

　　霍骁然被她当面念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难堪，上前一步就想抢：“你给我闭嘴！那是给陛下的奏本，你无权查看！”

　　他一剑刺来，姜嫽不仅不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避开了剑刃，直接将那折子护在身后。

　　霍骁然吓得赶紧收了手，怕真伤到她。

　　就在这瞬间，姜嫽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她虽然还在笑，但那双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透着阴森。

　　“‘姜氏女温婉贤淑’？将军真的觉得我温婉贤淑吗？”她轻声道，目光直逼霍骁然，“将军仗不但打得好，这文采也是极好的。连退婚，都写得这么冠冕堂皇，仿佛全是为了我。既全了你的忠义，又全了你的名声。霍骁然，你真让我恶心。”

　　霍骁然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姜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姜嫽没理会他的警告，拿着那张宣纸，一步一步朝霍骁然走去。

　　霍骁然看着她逼近，心脏狂跳，他堂堂将军，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上了书架，无路可退。

　　“你别过来！”他握着剑指着她的心口，“我告诉你，你再敢往前走一步，信不信我杀了你！”

　　他这一句威胁，说得极其没有底气。

　　姜嫽目光看着抵在胸前的剑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剑尖，直接往前一靠，迫使霍骁然不得不把剑往旁边偏去。

　　“你杀啊。”她走到了霍骁然面前，两人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你不杀我，我就告诉你，这折子，递不上去。”

　　话音刚落，她捏着宣纸的两端，当着霍骁然的面，“嘶啦”一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嘶啦——”

　　又是两声。那份他写了一早上的退婚折子，瞬间变成了碎片，像雪花一样被姜嫽抛在了半空中，落在了霍骁然的脚边。

　　“你——！”霍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满地的纸屑，气得浑身发抖。

　　姜嫽抬手，轻轻拨开他手里的剑，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人：“你继续写。你写一份，我撕一份。”

　　霍骁然看着地上那堆碎纸，又看着近在咫尺、笑颜如花的姜嫽，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真的觉得她不可理喻，疯到了极点，可同时，他又被她这种不顾一切、甚至带着侵略性的掌控力死死压着，连喘气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