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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军,你躲什么? 女眷席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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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席上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主桌。
镇国公(姜嫽的叔父)端着酒杯站起身,笑呵呵地打了几句圆场:“丫头们凑在一处,毛手毛脚也是常有的事,惊扰诸位了。来来来,换席,上酒,莫要扫了兴。”
话虽说得场面,但镇国公的眼神扫过姜嫽时,还是带了几分警告。姜嫽坐在那儿,笑眯眯地垂着眼,一副“我乖巧得很”的模样。
霍骁然放下酒杯,起身对镇国公拱手:“国公爷,军中还有些未处理的急报,末将便先告辞了。”
他是不想再待下去了。这后宅的脂粉气和那股子虚与委蛇的算计,让他觉得气闷。尤其是屏风后那个女人,那张笑里藏刀的脸,总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镇国公假意挽留了两句,便让管家好生送将军出去。
霍骁然大步流星地出了花厅,穿过游廊,往外院走去。常戈和铁砚跟在后面。
夜风一吹,脑子里的酒意散了不少。他刚走到垂花门,身后的常戈忽然脚步一顿,扯了扯铁砚的袖子。
铁砚一回头,那张石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古怪。
霍骁然察觉不对,停下脚步,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身看过去。
游廊尽头,一盏羊角灯下,姜嫽正带着绿绮,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她甚至连披风都没披,就穿着那身石榴红的织金裙,在夜里白得晃眼。
霍骁然眉头瞬间拧成了个死结。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今日在宴席上她那副做派,让他本能地觉得危险。他转过身,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想装作没看见。
“将军。”身后传来姜嫽软糯的声音。
霍骁然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霍将军。”她又叫了一声,脚步依然不紧不慢。
常戈和铁砚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隐进阴影里。
霍骁然走到一处拐角,终于停住,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姜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仰着那张白嫩娇媚的脸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你躲什么?”姜嫽笑着问,声音轻柔得像在撒娇。
霍骁然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生硬:“姜姑娘,夜深了,男女授受不亲,你该回内院去。”
姜嫽没动,反而往前跟了半步,拉近了那点距离:“我在问你,你躲什么?”
霍骁然抿紧嘴唇。他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竟被个深闺女子逼得连连后退,这让他觉得十分荒谬。
“我没躲。”他硬邦邦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今日当着长辈的面没说清楚。既然碰上了,不如现在说清楚。”
“什么话?”姜嫽笑眯眯地看着他。
霍骁然目光沉下来,盯着她,语气冷硬却极为坚决:“这桩婚事,本就是先帝早年随口定下的,你我素未谋面,毫无情分可言。我霍骁然是个粗人,常年在外征战,刀剑无眼,不知道哪天就马革裹尸。我不能耽搁你。等过几日,我便去宫里递折子,我自会去向陛下请罪,求陛下收回成命,给姜姑娘另寻一个更好的归宿。”
他说完,便盯着姜嫽的反应。他以为她会哭,或者会像白天对付那些贵女一样,装委屈、掉眼泪。
但是没有。
姜嫽脸上的笑意不仅没减,反而更深了。只是那双刚才还弯如月牙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死死地盯着他,让他这个见惯了杀伐的人,都隐隐觉得脊背发凉。
“更好的归宿?”姜嫽轻轻念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
“是。”霍骁然硬着头皮道。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游廊里炸响。
霍骁然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一个身高八尺、战功赫赫的将军,竟然被一个娇滴滴的闺阁千金,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而且,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抬的手。
他猛地转过头,眼底窜起怒火:“你——”
姜嫽依然站在原处,连呼吸都没乱。她身后的绿绮面不改色地走上前,递上一方洁白的丝帕。
姜嫽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抬起眼,看着霍骁然,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劲:
“先帝赐的婚,你想退?没门。”
霍骁然气极反笑,咬着牙道:“姜嫽,你别不可理喻。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非要嫁给一个随时可能战死沙场的人守寡吗?”
姜嫽没接话,而是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霍骁然皱起眉头,满眼防备和怒气:“我如何知道你这疯女人发的什么疯?”
姜嫽把手里的帕子随手扔给绿绮,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霍骁然居然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我打你,因为你蠢。”
霍骁然气笑了,咬着牙:“我如何蠢了?我好心为你打算,你倒好,抬手就打,简直不可理喻!”
“为我打算?”姜嫽冷笑一声,捏着帕子指了指外面,“昨晚你回京,朱雀大街上,那些世家贵女给你扔帕子、扔香囊,你没看见?你顶着我的赐婚,在街上招摇过市,就是在打我的脸!”
霍骁然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地反驳,眉头拧得死紧:“我根本没有接她们的东西!那些帕子香囊,我全扔给常戈了,我一个都没碰!”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个,像个被妻子质问的丈夫。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姜嫽听到他的辩解,忽然笑了。刚才那股狠厉瞬间散去,她上前一步,隔着极近的距离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你没接,也是你的错。”
霍骁然僵住:“你——”
“你是我的。”姜嫽仰着头,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疯魔,“赐婚,就是我姜嫽的东西。我的人,不许别人惦记。她们敢想你,就是不行。你让她们想,也是你不对。听懂了吗?”
霍骁然简直觉得不可理喻。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疯子,但他没见过疯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理所当然的。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冷了脸,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姜嫽,你疯了。这婚,我退定了。哪怕陛下怪罪,我用这一身军功去换,也要把这荒唐的赐婚退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不想再跟这疯女人纠缠半句。
姜嫽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结了一层冰。她没有去拉他,也没有再争辩。
她随手一扬,将那方刚刚擦过手的丝帕,直接甩在了霍骁然的后脑勺上。
丝帕轻飘飘地砸中,然后落下。
霍骁然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猛地回头,满眼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姜嫽站在廊下,冷笑着看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将军好自为之。”
说完,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转身带着绿绮,腰背挺直,走得干脆利落。
那石榴红的裙摆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活像个刚吸完人血的妖精。
霍骁然站在夜风里,看着地上那方丝帕,又抬头看着那个毫不留恋、越走越远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疯女人!”他对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吼。
姜嫽连头都没回,步子都不带乱的。
“简直不可理喻!”霍骁然把脚边那方丝帕踢开,声音更大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告诉你,我明日就进宫!用军功换,这婚我退定了!”
姜嫽的身影已经转过游廊的拐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从头到尾,都没搭理他一句。
霍骁然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常戈和铁砚从阴影里探出头来,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霍骁然深吸了好几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满心都是怒火,觉得这女人简直是天下第一不讲理。
可等他稍微冷静下来,低头看着地上那方被踢脏了的丝帕,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她方才那句理直气壮的:
“你让她们想,也是你不对。”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