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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都是我的错 镇国公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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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的这场接风宴,摆得极大。
花厅里燃着上好的瑞脑香,丝竹声悠扬婉转。男宾席在东侧,女眷席在西侧,中间隔着十二扇苏绣屏风,影影绰绰能看清人影,却听不真切细语。
霍骁然坐在主位下首,一身玄色暗云纹常服,大马金刀地坐着,显得与这满堂衣香鬓影格格不入。
他常年在外征战,最不耐烦这种虚与委蛇的应酬。老太爷在上面跟几位老国公高谈阔论,他就在下面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常戈在男宾席末座跟人拼酒,铁砚则像个影子一样立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正百无聊赖之际,屏风另一侧的女眷席,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原本低低切切的寒暄声,陡然拔高了几分,伴随着几声贵妇人的倒抽气声。
霍骁然端着酒杯的手一顿,下意识地抬眼,透过屏风的缝隙看了过去。
女眷席那边,姜嫽正坐在一群珠翠环绕的闺秀中间。她今日穿了身石榴红的织金裙,在灯影下白得发光,笑意盈盈的,看着比谁都乖巧规矩。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鸿胪寺少卿家的沈姑娘——也就是昨儿在德月楼下,扔鸳鸯帕那位。此刻,这位沈姑娘正僵直地坐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眼圈里甚至隐隐泛起了泪光。
而她的发髻,竟然散了大半。原本端庄的飞仙髻歪在一边,几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支原本插在发间的红宝石流苏金钗,正孤零零地掉在桌上。
这在一众注重仪态的世家夫人面前,简直是仪态尽失。
霍骁然眉头微挑,听见姜嫽那软糯无辜的声音在席间响起,音量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贵妇们听得清清楚楚:
“沈姐姐,真是对不住。妹妹方才瞧见你那发钗有些歪了,想着替姐姐正一正,谁知妹妹手笨,轻轻一碰,竟把姐姐的头发勾散了……”
她一边说,一边满脸自责地拿起那支金钗,递也不是,放也不是,急得直跺脚,“都怪我!这可怎么好?可是姐姐,你今日出门,身边的丫鬟是怎么给你梳的头?竟连个发髻都盘不紧,碰一下就散,这般偷懒的下人,也难怪姐姐在外头失仪。若是在我屋里,这等不得力的东西,早就拖出去打板子了,姐姐就是脾气太好了。”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还想看戏的夫人们,立刻顺着她的话头,把责备的目光投向了沈姑娘身后的丫鬟。
沈姑娘张了张嘴,气得浑身发抖。那发钗分明是她方才自己故意借着姜嫽的手拔出来的,力气大得惊人,可现在,姜嫽却轻描淡写地把锅全扣在了她丫鬟头上!
她若此刻发作,倒显得她堂堂大家闺秀,为了个丫鬟梳头不尽心当众发火,小家子气;若是不发作,这哑巴亏算是吃定了。
沈姑娘憋得眼泪直打转,硬生生挤出一句:“……不怪姜妹妹,是我自己没梳好。”
霍骁然在屏风这头看着,酒杯在唇边停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闺阁口角,可仔细一瞧,那姜嫽虽然在低头认错,眼底却连一丝愧疚都没有,反而带着点狡黠的微光。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酒,心里暗嗤了一声。
可还没等他收回目光,女眷席那边,又出事了。
这回出事的是右边的威远伯府林姑娘——昨儿扔并蒂莲香囊的那位。
姜嫽端起酒杯,微微侧身,对着林姑娘笑得那叫一个温婉纯良:“林妹妹,昨儿听说姐姐也去朱雀大街了?我原想着找妹妹说话,可惜人太多没瞧见。今儿跟妹妹喝一杯。”
林姑娘端着架子,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谢姜姐姐。”
姜嫽往前递酒杯,手腕忽然一软。
“哎呀——”
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一滴没浪费,全泼在了林姑娘那条新裁的云锦裙上。酒水顺着裙摆往下淌,洇湿了一大片。
林姑娘“蹭”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姜嫽倒抽一口凉气,慌得立刻拿帕子去擦,急得眼眶都红了:“林妹妹,是我不好!我笨手笨脚……妹妹这条裙子,肯定是穿不成了。这么多人看着,妹妹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怪罪姐姐吧?姐姐真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三分哭腔七分自责。周围几个夫人太太纷纷看过来,见姜嫽白着一张小脸连连赔罪,林姑娘却黑着脸站着,登时交头接耳起来。
林姑娘憋了一肚子火,身上全是污渍,气得脸都白了,却偏偏被姜嫽一番连消带打的甩锅,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姜嫽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满堂寂静。
这一下,连男宾席那边的老太爷都被惊动了,皱着眉看过来。
霍骁然坐在屏风后,将这两出戏从头到尾、一帧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口冒出的一股邪火。
疯女人。坏女人。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两句。
昨天在德月楼上,这女人冲他挑眉一笑,那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她的手段。
她全程笑脸盈盈,连滴酒都没沾到身上。一张白白嫩嫩的脸,软声软气的语调,却三言两语,连刀光剑影都不见,就把两个在背后惦记他的贵女收拾得颜面扫地,还让她们有苦说不出。
他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最烦后宅里这种弯弯绕绕的阴私手段。若是换作别的女人,他早就嗤之以鼻,拍案而起了。
可是——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屏风缝隙后的姜嫽,忽然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隔着半座花厅的灯影,隔着十二扇朦胧的苏绣屏风,她极其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刚才还在满脸自责、眼泪汪汪的娇弱闺秀,在触碰到他目光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原本楚楚可怜的眼底,透出一股张扬跋扈的野性。她看着他,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个狡黠到了极点、也漂亮到了极点的笑。
不仅如此,她还轻轻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
霍骁然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猛地泛白。
那轻蔑又带笑的眉眼,分明是在说:看什么看?霍骁然,你也是我的。谁敢碰你,这就是下场。
霍骁然喉结滚了滚。
他不喜欢她。一点也不。这女人心机深沉,像个披着画皮的恶鬼,谁娶了她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是,看着她在满堂寂静中,隔着屏风冲他肆无忌惮地挑衅,看着她用最温柔的脸干出最嚣张的事——
他那颗被战场风沙打磨得如铁石般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他那双征战多年的眼睛,像是被什么死死钉住了,连想移开都移不开。
常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声道:“将军,您这未婚妻,手段够狠的啊。这要是娶进门,后宅还能有宁日?”
铁砚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何止没宁日,若是不防备,怕是将军您自己都要被算计进去。”
霍骁然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冷嗤了一声。
“算计我?”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抹石榴红的身影施施然坐下,嘴角扯出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她也得有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