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止是读者 他拼命想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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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嘉一直以为，对于当年许宁宁的突然分手，自己更多只是觉得诧异。
而分手之后的彻底消沉，也并不全是因为感情，只是因为刚好叠加上自己和肖叙他们的创业惨败，感情、事业一起覆灭，这才让他失控。
那时他想，只要事业一好，感情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这些年，包括齐旖在内的一段又一段，哪一段不是无疾而终？
无疾而终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心里的感觉。好也罢，分也罢，他的心始终无动于衷。
自己过，有人陪着一起过，都可以。
有些夜里，整宿整宿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窗外，听着一声声清晰的心跳，却感觉那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一片空。
许宁宁的再次出现，一开始确实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当年那个自己皱一皱眉，都会立马跑过来、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的小尾巴，真能做到对自己视若无物？
他不信。
许宁宁一定是装的。
他要揭下她的面具，露出真心。
面前的电脑已经黑屏，周南嘉和屏幕上的自己对视。
真的只是这样吗？
我对许宁宁，真的只是胜负欲在作祟？
胸腔里的心剧烈地跳着，周南嘉牢牢盯着屏幕上那双想要躲闪的眼睛。
一股久违的震颤自心底升起，胸腔里的跳动有了沉甸甸的实感。周南嘉几乎亲眼看见，那颗炽热、年轻、会爱会恨的心，在意识深处苏醒。
不，不是胜负欲，起码不纯是因为胜负欲。
不知不觉之间，他早就把自己的一部分落在了许宁宁那里。
他拼命想揭开的，与其说是她的真心，不如说，是自己的。
那天晚上，周南嘉刚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一夜无梦。早上醒来，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人也久违地有了种少年人的蓬勃。
白天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周南嘉回到家，打开电脑，在昨天的剧本文档后接着写了下去。
他在松筠堂和山居石屋之间，加了一处地点：账房。
这里上演的是宗彦家败后的几场戏。
“选择宗彦之妻出场，变卖定情首饰？”
“还是安排旧友出现，劝说宗彦停下手头的史书写作，接受一份高报酬的官府工作？”
想来想去，周南嘉总觉得不够满意。
用这些人表现宗彦败落的痛苦，总觉得不到位。
直到一个人物落到纸上，周南嘉期待的那种力度终于隐隐有了雏形。
新翻的一页上，只写着两个字：
“宗父。”
周南嘉下笔如飞地写着。
宗彦面对旧人时的难堪、想维持局面的体面，以及不愿承认自己已经撑不住的固执，在他的笔下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周南嘉写着写着，停了下来。
他看着刚写下的一段话。
账上的缺口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宗彦拒绝了妻子、友人的帮助，仍想靠自己找出一个办法，把所有人都妥善安置。
直到满头白发的老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天井里。
“宗彦，你真的要把我这张老脸丢尽才罢休？”
过往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浮现，周南嘉突然生出一种近乎赤裸的羞耻感。
他涨红着脸划掉这句话，翻过一页，重新写下去。
晚上，他完成了几个场景，又趁着接下来的一周，写完了其余的戏份。
下了班，周南嘉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静了静，他又翻回账房里宗家落败的那一场。
宗彦商业版图倒塌之后的难堪，他已经写了整整两页。
只是，宗父的那句责问，却始终没有加进去。
如果到时候潇竹在这部分挑刺，他倒要好好想想怎么绕过去。
周南嘉正对着文稿发呆，手机忽然亮了。
带珍珠耳环的猫旁边跟着一句话：
“你打算改编我的《故人西窗》？”
坐在自己的小蜗居里，冷静下来，将周南嘉的话想了又想，许宁宁终于有了再次打开《故人西窗》的勇气。
站得远些，许宁宁发现自己的《故人西窗》虽然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但同时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一文不值。
宗彦从年轻飞扬，到中年败落，再到老年忆往昔。
人物形象是立住了。
其中，宗彦与妻子的相濡以沫，晚年与老友回忆时的酸涩，即便是现在读来，许宁宁也觉得深受感动。
尤其是和白衣少年的相遇离别，用浪漫来形容也不为过。
一章章看下去，她仍能记起自己反复雕琢、一遍遍推倒重来的身影。
当初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作品，真的就这么放弃？
“既然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尽着自己人推荐。”
“我肯推荐，自然是因为真心欣赏这本书。”
周南嘉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这次没有了许宁宁擅自加上的嘲讽滤镜，话里的真诚原原本本地显现。
许宁宁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既然别人给了自己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
从备忘录里翻出潇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许宁宁申请添加了好友。
附带了一条备注：
“我是许宁宁，想就徽州文化宣传相关的合作再谈一谈。”
潇竹方负责人很快通过了好友申请。
“许老师，你答应了和沈博主一起拍视频吗？”
许宁宁刚升起的雄心壮志在这句话前灰飞烟灭。她定了定神：“拍视频的事儿可以稍后商量。”
鼓起勇气，许宁宁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我还是觉得《故人西窗》和这个项目有契合的地方。如果问题在结构和节奏，我想再试着调整一版，您是否愿意看看？”
她怕自己一旦被打断，就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了。
“哦，可以啊。我们也正要找时间联系许老师呢。”
潇竹方的回信过来时，许宁宁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已经做好了再被泼一瓢冷水的心理准备。
这是怎么了？
是潇竹内部新来了一个喜欢冷门文的伯乐编辑？
还没等她想好回复的措辞，屏幕上又发过来一行字。
“具体事情您可以和盛懿的周董慢慢谈。”
“周董？”
“对呀，他似乎极为欣赏您的这本书，正在试着将它改编成更适合宣传的长视频。刚好您可以跟一下进度。”
许宁宁的心再次凌乱。
周南嘉居然亲自下场改编自己的作品。
这和看一看，给一两句评价，所需耗费的心血已经不是一回事儿了。
许宁宁知道自己应该感动，可是没有。
扪心自问，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九年前，她一定会觉得周南嘉是全天下对自己最好的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九年来，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只有这些打在屏幕上的字。
自己终于接受了周南嘉只是个挂在天边、遥不可及的梦，这个梦却闯入自己的日常生活。
如今，还一步步入侵到她最后的精神洞穴。
如果他仍旧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就飞走，自己连最后的避难所也会崩塌。
她实在没有勇气敞开怀抱欢迎。
许宁宁怕了。
冰冷的月光静静照在缠枝花纹的地毯上，将许宁宁蜷缩的身子分割成半明半暗的静物画。
想了一夜，许宁宁还是决定先把周南嘉放一边。
她需要先弄清楚，改编成长视频这件事，对自己的创作究竟利弊几何。
许宁宁拿起手机，打开和潇竹的聊天界面：
“如果我的书授权改成长视频，潇竹方愿意采用，会付给我多少报酬？”
上午九点一刻，提示音响起。
潇竹的聊天页面上，写着一个令许宁宁无法拒绝的数字。
如果真能拿到这笔钱，她至少可以少接几个月翻译，腾出时间把手头的这本现言写完。
“这是按目前设想给出的预算范围，最终要看方案、授权内容和合同。”
“嗯，知道了。”
“不过我方还是更期待许老师和沈映真博主的合拍视频。以许老师的形象，到时候美女作家的噱头一出，商业邀约肯定源源不断。”
许宁宁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退出了和潇竹的聊天。
随即，点开白袍小和尚：
“潇竹说，你在改编我的《故人西窗》？”
不管周南嘉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实意，自己要做的只是将已完成的作品价值最大化，并尽可能争取创作新作品的有利条件。
如果某一座精神堡垒注定要塌，她拦不住。她能做的，只有尽快建造新的。
许宁宁到周南嘉指定的咖啡馆时，周南嘉已经在一处靠窗的座位坐好了。
几日不见，周南嘉明显有些憔悴，看向许宁宁的眼神都有些飘。
“实在抱歉，本来想改得差不多了通知你的，没想到先被潇竹泄了底儿，你不会介意吧？”
说不介意是假的，可是许宁宁已经想清楚，自己不再纠结堡垒会不会塌的事儿，只做好眼下。
“没事儿，还要多谢周董肯拨冗帮忙。”
说完这句冷冰冰的话，她落座时看了一眼周南嘉脑后的乱发，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忍。
大学时，周南嘉和沈映真、肖叙合拍短剧，经常通宵改稿，第二天遇到赞助方的酒局，又要陪酒陪到半夜。
上课前，往往只眯了两三个钟头。
头发经常就是这样，只来得及梳顺前面，后面乱得一塌糊涂。
配上泛着菜色的脸和深重的黑眼圈，深得躺平哥的叫花子气质之精髓。
那时的她，经常提着热腾腾的南瓜饼、鸡蛋、豆浆等在教室后门，看着周南嘉不情愿地吃完干粮，提着豆浆走进去。
这才快步跑回自己的教室，悄悄从后门溜进去。
见许宁宁态度冷淡，话也客套，周南嘉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萎靡地笑了笑。
“你改到哪里了？”
周南嘉把手边一摞文稿递给许宁宁，手边留了一张划了不少字的稿纸，大约是草稿。
“改得不好，你先看看。”
许宁宁接过，眼睛紧紧盯着文稿。
周南嘉的改编基本上涵盖了宗彦完整的成长弧光，而视频的高潮也是宗彦家败那一段情绪最重的戏份。
这些和自己的设想一致。
令许宁宁尤其欣慰的是，他没有另添支线，一切都是基于原作。
少年宗彦挑墨之奢侈随意；旧宅天井的元宵灯火；家败后的空院与雨声；老年山居的清谈……
更令许宁宁惊喜的是，有些原作里轻轻带过的细节，被他找出了适合拍摄的联系。
那些联系，往往藏在相隔许多章的一两句概括性的细节里。
他能把这些挖出来，显然是下功夫读了自己的书。
接着读下去，那句许宁宁自己也觉得羞耻的“我要你，我一直想要你”，被周南嘉换成了元宵花灯下，宗彦笑吟吟的一句“美人如花隔云端”。
许宁宁冲周南嘉咧了咧嘴：“有时候被日更的压力逼疯了，人是会写些胡话的。”
周南嘉一笑：“理解，你不介意我改的就好。”
许宁宁又看了看，正色道：“不过你换的这句，还得接着看后面的戏。宗彦真到了表白的时候，不一定会这么端着。”
周南嘉重重点头：“有道理。”
将剧本翻到底，许宁宁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周南嘉的剧本里，把宗彦对妻子、友人、旧仆的责任都写了，却几乎没处理他与父亲的关系。
“我记得原文里宗父是给宗彦支持最大的人，也是靠着宗父的鼓励，他才重新站起来的。”
“宗父那条线，你打算完全不涉及吗？”
周南嘉没接话，拿着笔在手边的草稿上无意识地划着。
许宁宁的目光落到那页稿纸上，几道划痕之间，露出“宗父”两个字。
“这场你写过？”
周南嘉手上的动作停了。他锁着眉头，看了稿纸一会儿，片刻后，将那页纸翻了过来。
上面几行剧情被反复划过，一句反复出现的话，还依稀辨认得清。
“你真的要把我这张老脸丢尽才罢休？”
许宁宁看完，抬起了头。
“这跟我原文的宗父形象完全不同。”
周南嘉移开了目光：“嗯，所以我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不止是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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