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点儿靠近 不是每个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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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宁宁看着那张被反复划过的稿纸，心里一沉。
以周南嘉对她原文的尊重，写出这句台词来已经很反常。
她将稿子放下：“其实我原文里的宗父也未必完全理解儿子。只是，我想，在宗彦已经那么难堪的局面下，他不会再拿这种话压他。”
周南嘉默不作声地听着，末了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也不是所有父亲都这么会说话。”
结合大学时留下的记忆，许宁宁越来越怀疑，周南嘉对宗父的改编掺杂了个人情感。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接。
现在的他们，好像没有近到可以敞开了聊这些事。
可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些不地道？
还有，之后的改编还能顺利进行吗？
正当许宁宁咬着嘴唇思索的时候，周南嘉本就抵着桌子的身子整个伏在了桌上。
“实在太困了，熬了三四个大夜，比大学那会儿还累。”
许宁宁原以为他只是趴一会儿，没想到，他很快便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
她忙倾身过去：“学长，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的。今天不聊了，先回家。”
周南嘉眼也不睁，迷迷糊糊在口袋里摸索一阵：“钥匙在这里，你先回去，不用管我。”
许宁宁看着桌面上的一串钥匙，哭笑不得。
“这是你家的钥匙呀，让我往哪里回？”
周南嘉这才睁开眼，盯着许宁宁看了几秒，慢慢坐直。
“行，听你的，今天先收工。”
许宁宁收好电脑和稿纸，见他依旧坐着没动：“能走吗？”
周南嘉咧了咧嘴：“只是困，又不是喝多了。”
说着，摇摇晃晃站起身，就往外走。
好在这家咖啡馆就在周南嘉家附近。
许宁宁陪他走了一段儿，原想见他进了大楼就走。
没想到周南嘉一路一言不发，只是晃晃悠悠往前走。
看着他那副自身难保的样子，许宁宁也不好把电脑、文稿一股脑塞给他，只好跟着进了巨石风车旁的摩天大楼。
到了门口，周南嘉开门，将钥匙随手放在玄关，打开暖气。
“东西放桌上就行。”他打着哈欠往里走，“你坐一会儿，我先去缓缓。”
许宁宁换好鞋，将背包放在靠茶几的地毯上，抬头看了一圈。
百十平的空间宽敞明亮，单是客厅，都比自己二十多平的小窝大上不少。
她跟到卧室，周南嘉已经躺下了。
“学长，被子。”
周南嘉含糊应了一声，伸手只摸到被角，又不动了。
许宁宁无奈，只好走近，拉过被子替他盖好。
睡着的周南嘉显得很年轻，和九年前的样子几乎没有差别。
许宁宁站在床头看着。
大学时，周南嘉就很喜欢在两人一起的时候睡觉。上自习，去图书馆看书，在小花园聊天，随地大小睡。
他大多数时候会嫌桌子硬，许宁宁的肩膀、大腿就成了最好的枕头。
多数时候，为了周南嘉能睡个好觉，许宁宁起身时身上都是酸麻的。
可她不觉得辛苦，相反，那样的时光她觉得很珍贵。
那是独属于两个人的记忆。
她每次都会看着周南嘉的睡颜，想，以后在一起了，她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这张脸。
那该多好。
想着想着，许宁宁的脸开始发烫。
她不敢再看下去，转身就要走。
床上的周南嘉突然翻了个身，低低说了句什么。
许宁宁脚步一停。
“肖叙……你们相信我……”
许宁宁慢慢转过身，眼睛盯着床上的周南嘉。
他的眉头紧皱：“赞助能拉来……无论如何一定……”
许宁宁的脚步粘在了地毯上。床上的周南嘉安静了下来，可脸上的神色始终没有放松。
她记得他们那个时候怎样热火朝天地拍片，也记得周南嘉陪不完的酒局。
他们的忙和累，她都看在眼里。
也看得到三个人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却始终熬不尽的热情。
再苦再累，似乎总有周南嘉说不完的打算等在前方。
累而充满希望，是她对那段创业的全部印象。
可是，她望着床上依旧睡不安稳的周南嘉。
这段经历里，显然有不少她不知道的事儿。
离开前，许宁宁在玄关处回头，隔着客厅望着卧室里熟睡的周南嘉。
安恬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婴儿。
那时候，除了她看见的那些，他，他们究竟还经历过什么？
周南嘉醒来，屋子里又黑又静。
他抓起床头的时钟看了一眼，十点半。
放下时钟，周南嘉刚要闭眼继续睡，又惊醒。
不对，白天不是和许宁宁在咖啡馆讨论剧本吗，怎么一转眼躺在自己床上？
他猛地坐起，依稀想出了个大概。
忙翻身下床，找到手机，点开带珍珠耳环的蓝猫。
“今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吧？忙没帮上先添乱，真是太失礼了。”
他以为许宁宁忙着码字，不一定会回。打完后，瘫在沙发上醒神。
谁知提示音马上响起，他坐直了，点开消息。
“没事儿，改编的事儿可以之后谈。”
“学长好梦。”
周南嘉盯着这两条亲切友爱的信息，愣住了。
他仿佛亲眼看到许宁宁说这句话时眼里温柔的笑意，心里空着的部分有了着落。
周南嘉当机立断打下一行字：“要不下次在我这里讨论剧本？我这人容易犯困，再困了直接进去睡，也不用麻烦你送了。”
把这个自己也觉得略显牵强的借口发出去之后，周南嘉心里十分忐忑。
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机始终静悄悄的。
果然，许宁宁已经不像当年，早就不吃自己这一套了。
脑海里，许宁宁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虚无。
周南嘉的心直往下坠。屋里暖气充足，他却莫名觉得冷。
他将手机丢在地毯上，起身拿出一包辛拉面，不放辣包煮了。
锅里热腾腾的蒸汽扑到脸上，周南嘉才觉得有了些暖意。
面刚端上桌，脚边响起一声熟悉的手机提示音。
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有人情味儿。
周南嘉放下筷子，抓起地板上的手机，点亮，是带珍珠耳环的猫。
“刚在码字。”
“好。”
周南嘉看着那个“好”字，看了许久，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个字里包含的意思，不自觉紧抿的嘴唇这才放松下来。
随即嘴角轻扬，打了两个字：“好梦。”
按下发送键之前，又加了一个可爱的月亮表情。
许宁宁看了一眼月亮表情，笑了。
大学时，周南嘉就很喜欢收集各种奇怪好笑的表情包，临睡前老喜欢发给许宁宁炫耀。许宁宁找不到重点，还得周南嘉再做一番文字说明。
一来二去，两人的睡觉时间总要拖到零点之后。
许宁宁过意不去，就跟他约定，表达某些常用意思时，发固定的几个表情包，其余内涵丰富的，等见面了再一块儿看。
在两人的约定里，表达晚安，就是这个戴着白睡帽、打瞌睡的蓝色小月牙。
分手后，她再没用过这个表情。现在看，真有点恍惚。
笑容在许宁宁脸上一点点变淡，她放下手机，继续擦拭半湿的长发。
周南嘉稿纸上一遍遍划掉的话，又一次浮上心头。
她记得周南嘉曾经说过，自己高考时本来想报编导，可周父不赞成。
周南嘉这才通过自主招生进了理工科的X大。
在一起之后，周南嘉很少提起父亲，说起母亲倒是很多。
周母是典型的白富美，身为老市长的小女儿，从小受尽宠爱。
见到贫寒英俊的周父，一见倾心。
老市长本就惜才，又极宠女儿，见了几次面之后，对这个准女婿相当满意。
“当初面对老父亲，多有主意，后来却成了我爸说啥她是啥。”
周南嘉不满地说：“初中以后，我就没过过寒暑假。”
“你都待在亲戚家玩儿吗？”
面对许宁宁天真的发问，周南嘉揉了揉她的短发：“玩儿？想得美，是去谋生。”
“谋生？”许宁宁一脸不可置信。
你家那么有钱，谋什么生，我看是过家家还差不多。
当然，这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说出来。
“分文不带，把我扔在云贵川最穷的地方做学徒。采茶、跟船、磨豆腐，基本上你叫得上名字的行业，我都会点儿。”
许宁宁听了，不由伸了伸舌头：“这都是些苦活儿，看来你爸是认真的。”
“不过，我想他也是为你好，怕你长歪了。”
周南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老古板。学这些除了没苦硬吃，我想不到其他的作用。”
两天后，许宁宁再次坐在了周南嘉的客厅。
这次他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桌上摊着新打印的剧本，旁边还准备了两杯咖啡、两杯柚子汁。
改到宗彦家败之后的生计那处，周南嘉拿笔点了点其中一行。
“我觉得你这里关于宗彦家败之后卖豆腐脑的情节，可以补充得更真一点。比如点豆腐怎么点，还有……”
许宁宁看着周南嘉边说，边认真地在纸上写。
那次谈话最后的几句，蓦然清晰起来。
“不过，现在倒是有了另一个作用。”
小花园里的周南嘉挨着许宁宁，星空下的眼睛流光溢彩。
“什么？”
“你早餐不是爱吃豆腐脑嘛，以后想吃了不用出去买，我给你做新鲜的。”
“怎么，你觉得这个改编不合适？”
周南嘉见许宁宁只是看着纸面发呆，停下笔，抬头问她。
许宁宁回过神，笑着摇头：“豆腐脑你懂得多，你说怎么就怎样。”
周南嘉也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说完，再次投入到豆腐脑的剧情中，在纸面上奋笔疾书。
许宁宁脸上的笑容孤零零地停了一会儿，一种近似落寞的心情浮上心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这些琐事，她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周南嘉改编完豆腐脑的情节，又和许宁宁讨论了几处，天已经黑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都八点了，我先去找点吃的垫垫。”
周南嘉拉开冰箱，弯腰扒拉了一会儿，扭头冲许宁宁嘿嘿一笑：“我记得你大学时挺常吃辛拉面的，要不咱们回味一下年轻的味道？”
许宁宁点点头，也走了过去，在冰箱前看了一眼。宽敞明亮的空间里，被咖啡、红酒、纯净水等一众饮品塞得满满当当。
只在角落的小格子里，给几枚鸡蛋留了位置。
捍卫着它作为冰箱的最后一点尊严。
看来和自己差不多，平时基本不怎么开火。
两人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辛拉面，在霓虹渐亮的落地窗前，畅快地吃了起来。
周南嘉看了一眼许宁宁红彤彤的汤底，再次表达了钦佩之情。
许宁宁咬了一口流心蛋：“既然不能吃辣，怎么囤的都是辛拉面？”
周南嘉低头笑了一下：“那不是跟你吃了两次麻辣烫，想练练嘛。”
许宁宁不说话了，将鸡蛋一口塞进嘴里，端起碗埋头喝汤。
周南嘉挑着面条，停在半空：“其实我妈年轻时也挺能吃辣的，后来我爸说吃辣不好，她就不吃了。”
许宁宁从碗上抬起头，周南嘉的侧影映在落地窗上，静默得好像一尊雕塑。
“他总觉得自己想得最周全，替别人决定，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
“就像大四那会儿，觉得我和肖叙他们鼓捣的不是正事儿，一点余地也不留。”
许宁宁将面条放回碗里：“周伯父是不是不支持你拍视频？”
“嗯。”
周南嘉低下头，缓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他替我们把后面的事儿结了，也彻底断了我拍视频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点儿靠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