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九宫格算盘 走廊里的光 ...

  •   走廊里的光线始终是那种均匀的冷白,把所有东西的影子压得极短,像贴在地上的一层薄灰。

      优沐带着安莱沿走廊慢慢走着,脚步不紧不慢,像在逛什么展览馆。安莱跟在旁边,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的门上瞟——每扇门上都有一个数字,从1到9,排列的方式像极了一个九宫格。他们从4号门出发,沿走廊走到8号,绕了一个大圈,从4到1到2,再从3到6,最后从9绕到8。

      整个空间确实就是被分成了九宫格的格局。九个房间,每个房间对应一个序号,走廊把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面、灰白色的门——唯一的区别就是门上的数字和门后不同的内部陈设。

      "会长……"安莱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紧张,"这些房间,每个里面都有线索吗?"

      "大概吧。"优沐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祈愿币的边缘。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标着"8"的门,停了两秒,又移开。

      他抬起右手腕,点开个人终端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

      距离男主人下一次游荡还有二十分钟。距离灾难屋喷洒毒雾——不知道是哪个房间,但按照副本的规律,应该也快了。

      他收回终端,又看了眼8号房的门,浅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做什么计算。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8号房的门。

      门后是另一间房间。

      但和4号房不同——这间更大,墙面不是灰白色的,而是被刷成了暖杏色。四面墙上挂满了画框,油画、水彩、素描,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像一间私人画展。画的内容大多是同一个女人——不同角度、不同表情、不同光线下的她。有一幅是侧脸,她坐在窗台上晃着腿,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头发像镀了一层金。有一幅是背影,她站在花海里,风把裙摆吹起来。有一幅是正面,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画得很好。笔触细腻,光影处理得尤其出色,能看出画者倾注了极大的耐心和感情。

      房间中央有一张画架,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还是那个女人,这次是闭着眼睛的,表情安详,像在睡觉。画架旁边散落着几支画笔和几管挤了一半的颜料。

      但优沐的目光没有在画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落在房间另一头。

      那组两男一女。

      女人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双手反剪在椅背后,脚踝也被绳子捆住。她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短发,皮肤偏白,五官清秀,身形单薄——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抓住的鸟。

      两个男人站在她两侧。一个高个子,寸头,正低头解她外套的扣子。另一个矮一些,但更壮,手里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皮肤都泛了白。

      安莱在优沐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优沐的表情没变。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在欣赏那幅未完成的画。

      "不好意思——"他开口,声音干净清脆,带着那种惯有的、懒洋洋的调子,"打扰你们了。我们可以进来调查一下吗?"

      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

      高个子看到优沐的瞬间,手停住了。他的表情从贪婪迅速切换成一种刻意的镇定,嘴角扯出一个笑:"当然,优沐会长,您随意。"

      矮壮的那个也松开了女人的手腕,后退了半步,但目光还在她身上黏着。

      优沐走进去,脚步轻缓,左耳的羽毛耳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走到画架旁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几本素描本。安莱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出汗,时不时回头看那个被绑着的女人。

      素描本里夹着几张日记纸。字迹和4号房那日记一样,工整有力,偶尔有涂改。

      优沐坐到画架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翻开第一页。

      "3月2日。莉纱今天给我画了一只小兔子,还给它戴上了领结。她说我像那只兔子——胆子小,耳朵长,一有动静就缩起来。我反驳说兔子才不胆小,兔子只是谨慎。她笑得前仰后合,说我连反驳都像兔子。好吧,也许她说得对。那只小兔子现在挂在我的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5月20日。她今天穿了白裙子来画室。我让她坐在窗台上,阳光从左边打过来,她的轮廓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银。我画了三个小时,画到手指发酸。她一直很安静,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织那条围巾——她说要织一条格子纹的,冬天给我戴。我说实验室里不冷,她说那春天去塔塔尔的时候戴。我说好。"

      "7月14日。我们一起去看了画展。她站在每一幅画前面都看很久,像要把它们记在脑子里。我问她最喜欢哪一幅,她指了一幅很小的、不起眼的静物——一个花瓶里插着几朵格桑花。她说,因为这幅画里的花像活的。我想,她才是像活的。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光。"

      优沐一页一页翻过去,指尖偶尔在某一行字上停一下。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像在读别人的故事。

      安莱站在旁边,目光在日记和那两个男人之间来回切换。高个子和矮壮的那个已经重新围到了女人身边,高个子又开始解她外套的扣子,动作比刚才更放肆——大概是觉得优沐只是在"调查",不会管他们的事。

      女人挣扎了一下,绳子勒进皮肉里,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安莱攥紧了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向优沐——会长还在看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优沐合上素描本,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

      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冷的东西,像冰面下突然裂开的一道缝。但嘴角还是微微弯着的,语气仍然柔和得像在跟人打招呼:

      "你们是在干嘛啊?"

      高个子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不耐烦:"优沐会长,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吧。"

      优沐歪了歪头,泪痣在暖杏色的墙面上微微一闪:"怎么会。刚才不是还说要互帮互助?"

      矮壮的男人嗤笑了一声,也不装了,直起身子,目光里带着赤裸裸的恶意:"这女的身上有大量积分。你也知道,积分可以主动转交,也可以直接掠夺——只要这个人死掉。我只是在给她选择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女人缩在椅子里,头垂得更低了,黑发遮住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的颤抖幅度变大了。

      优沐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净、清脆,像山涧里的水磕在石头上。但笑意没到眼底。

      "那我也让你做个选择吧。"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柔和,像在哄小孩,"要么放过她,离开。要么——我让你永远离开。"

      矮壮男人脸色一变,高个子男人往前跨了一步:"优沐,你以为你是谁?"

      话还没说完——

      一阵钟声响了起来。

      不是从房间里传来的,是从整个空间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沉闷、厚重,像一口古钟被敲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优沐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他话音刚落,一股紫色的毒雾从房间的通风口里涌了出来。不是慢慢弥漫的那种——是像洪水一样,瞬间灌满了大半个房间。

      "艹。"优沐难得爆了一句粗口,"还真这么倒霉。"

      紫色毒雾带着一股甜腻的气味,像腐烂的花香。

      高个子和矮壮男人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往门口冲。他们离门近,毒雾从另一侧涌来,暂时还没波及到门口的位置。

      但门外——

      男主人来了。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某种大型动物在缓慢移动。空气里多了一股血腥味,浓得几乎呛人。

      高个子冲到门口,没来得及看一眼外面,直接撞了出去——

      然后是一声闷响。

      没有惨叫。

      什么都没有。

      优沐站在房间另一侧,离门较远,但萤火虫从他指尖飞起来,绕着毒雾的边缘飞了一圈,金粉落在紫色雾气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高个子刚冲出门口就变成了血雾。

      矮壮男人刹住脚步,脸色惨白,转身往回跑。他没敢再往门口冲,而是从房间另一侧的窗户——如果那能叫窗户的话——翻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男主人的脚步声追了过去。

      毒雾已经蔓延到了女人那一侧。她的脸被黑发遮着,身体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紫色雾气正从她的脚踝处往上爬。

      优沐没有思考。

      或者说,他思考的速度快到看起来像没有思考。

      他一步跨过去,左手在女人手腕上的绳结处一扯——萤火虫绕着他飞了一圈,金粉落在绳结上,纤维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瓦解,绳子应声而断。他顺手又扯开脚踝上的束缚,然后一把拉住女人的手臂,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小安。"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平稳,"跟着萤火虫跑。带上她,回4号门。"

      安莱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冲过来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女人。萤火虫从优沐指尖飞起来,绕着安莱飞了两圈,然后朝门口方向飞去。

      安莱拉着女人往外跑。

      优沐掐着秒数,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像——画里的女人闭着眼睛,安详得像在睡觉。他走过去,伸手在画框后面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一枚硬币。

      和4号房那枚一样,银色的,表面刻着格桑花。

      他扣下来,塞进口袋,然后飞速离开。

      走廊里,男主人刚从他身边掠过——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像是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人形,身上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男主人追着那个矮壮男人去了。

      优沐从安莱身旁经过的时候,计算了一下距离——男主人与自己之间隔着将近二十米,而男主人正在追的那个男人已经跑到了走廊尽头。

      他心情突然变得异常好。

      嘴角勾起来,步伐轻快,快步绕路向4号房间跑去。

      4号房的门被推开。

      优沐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把门迅速关上,反锁。

      几乎就在门合上的同时,走廊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惨叫。

      那个矮壮男人的。

      声音尖锐、短促,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

      优沐靠在门上,听着那声惨叫在走廊里回荡、减弱、消失。

      他觉得动听极了。

      左耳的羽毛耳钉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替他应和。

      房间里,安莱扶着那个女人坐在床沿上。女人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抱在胸前,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安莱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

      优沐走过去,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咳。"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班会,"大家好,我是优沐,木薯奶茶公会会长。你们可以叫我优沐,或者会长,都行。"

      女人抬起头来。

      黑发从脸侧滑开,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短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很大,但此刻满是警惕和恐惧。她看着优沐,像在看一只不知道会不会咬人的动物。

      优沐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别紧张。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一些:"加入我们公会吧。虽然我们公会刚回归没多久,但福利还不错——至少不会有人被绑在椅子上。"

      女人没说话。

      优沐也不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那是之后的事。现在嘛——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那两个男的怎么回事?"

      "云……云姆。"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走廊里什么东西听见,"他们……他们想抢我的积分。我之前有个朋友,在这个副本里死了……她死之前把积分都转给我了。然后他们就盯上了我。"

      她说这些的时候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优沐听完,点了点头。他看着云姆紧张的样子,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和的东西。

      "别紧张。"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木薯奶茶公会的规矩——不主动伤害队友,不掠夺队友积分。你要是愿意,可以暂时跟我们组队。"

      云姆抬起头看他。

      优沐的表情是真诚的。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性的真诚,而是一种……懒散的、无所谓但确实认真的真诚。像一只猫伸了个懒腰告诉你"我不会抓你"——虽然你不确定该不该信,但那只猫看起来确实没有要抓你的意思。

      云姆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好。"

      三人组队确认。

      安莱在旁边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像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

      "会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犹豫,"我有个疑问。"

      优沐正把玩着口袋里的硬币,闻言抬了抬眼皮:"怎么,你说。"

      安莱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刚才……我们往4号房跑的时候,男主人从我们身旁路过,为什么不抓我们只追那个男人嘞?"

      优沐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可能是他坏事做多了?"

      安莱呆住:"啊?"

      优沐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正是刚才从8号房画像后面摸出来的那枚,银色的,表面刻着格桑花,数字"8"刻在背面。

      他把硬币在指间转了几圈,然后往上一抛,用中指和食指夹住。

      "好啦,不逗你了。"他说,把硬币翻过来,让安莱和云姆都看到上面的数字,"是这个。"

      安莱和云姆的个人终端同时亮了一下——道具简介弹了出来:

      【莉纱的祈愿币·其八:带上它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注意——九个祈愿币中只有三个是真的。】

      "他跑出去的时候,"优沐轻描淡写地说,把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我顺手把祈愿币扔他口袋里了。"

      安莱张大了嘴。

      好半天他才合上,艰难地说:"会长……这祈愿币只有三个是真的,赌的成分太大了吧……"

      优沐把祈愿币8往空中一抛,安莱手忙脚乱地接住。

      "接着。"

      "啊?会长我——"

      "你说的对,所以你拿着比较好。"优沐故作正经,表情严肃得像在交代任务,"还能帮我们吸引危险。"

      安莱:QAQ

      他捧着那枚硬币,手都在抖。

      优沐看着他那个表情,终于绷不住了,笑出声来:"哈哈,放心啦,这枚是真的。我测试过了。"

      安莱愣了一秒,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在椅子上。

      "会长你吓死我了……"

      "这枚你先带着。"优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淡黄栗色的短发在头顶翘起来几缕,"之后可能还有事情交给你们。"

      他走到窗边——虽然那不能叫窗,只是墙上一块透明的区域,能看到外面走廊的一部分。紫色毒雾已经散了,走廊恢复了那种均匀的冷白。

      外面又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优沐转过身,左耳的羽毛耳钉在冷光下泛着银。

      "走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去吃饭","我们先去1号房调查。"

      安莱把祈愿币小心地收进口袋,扶着云姆站起来。云姆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些。

      三人推开门,走进走廊。

      大屏上的直播画面切到了刚才那段回放:优沐站在8号房里,矮壮男人冲向门口的瞬间,他的手微微一动,银光从指间闪过。

      弹幕已经炸了,但游戏大厅里几个围在屏幕前的玩家讨论得更起劲。

      "我刚去看了回放,是真的。"一个戴着耳机的玩家指着屏幕暂停的画面,手指戳着优沐袖口的位置,"他扔硬币那个动作,快得离谱,正常速度根本看不清,我开了0.25倍速才看出来的。"

      旁边有人凑过来:"他怎么知道那枚是真的?九个里面只有三个真的啊?"

      何林零捧着奶茶:"会长把假硬币扔给那个坏人……这也太绝了。借刀杀人,还是借怪杀人。"

      季雪菲双手捧脸,眼睛亮得像灯泡:"最绝的是他逗安莱那段!'你拿着比较好还能帮我们吸引危险'——哈哈哈哈会长你太坏了!但是好帅!"

      "……这人到底什么脑子?"

      "第七名不是白来的。"

      "木薯奶茶公会这波回归,怕是要炸场。"

      大屏上,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借怪杀人,心理博弈,道具测试,距离计算——这哪是智力副本,这是优沐个人秀场】

      【他那个笑,我死了】

      【"可能是他坏事做多了"哈哈哈哈哈会长你睁眼说瞎话的样子也太好看了】

      【普洱公会的安莱捡到宝了】

      【那个云姆也是运气好,碰到优沐救她】

      【话说男主人的故事线越来越完整了,莉纱……】

      【别剧透别剧透,我还在看回放】

      屏幕里,优沐带着安莱和云姆正走向1号房的走廊。他的背影松弛、随意,像只是在散步。左耳的羽毛耳钉在冷光下轻轻晃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