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Tilvera

3、九宫格算盘 电流声还没

　　电流声还没完全消散，一段对话就突兀地闯进了优沐的脑海。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不是系统提示。更像是某种被封存在这个空间里的残响，像老旧的录音带被强行按下了播放键。

　　声音一男一女，都年轻。

　　女声先响起，带着一种被冻得微微发颤的鼻音：

　　"今年冬天也好冷啊……突然好想去看南区塔塔尔的格桑花海啊，那里一年四季都很温暖，还有永不枯萎的格桑花……"

　　男声接过来，低沉，温柔，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等来年春天，我们一起去看吧。"

　　沉默了几秒。

　　女声再响起来的时候，语气变了。像是在压抑什么，尾音微微发抖，带着哽咽的痕迹——

　　"好……来年春天……"

　　声音渐弱。

　　话没说完。

　　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然后彻底消失。

　　优沐睁开眼，睫毛颤了两下。

　　他正躺在一张床上。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材质像磨砂玻璃，没有灯，但整个房间散发着一种均匀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冷白光。光线平淡得近乎残忍，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压得极短，像贴在地上。

　　他眨了两下眼，没动。

　　还是那个摆烂的姿态——整个人陷在床铺里，淡黄栗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左耳的羽毛耳钉歪了一点，白色羽毛垂下来搭在锁骨附近。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浅棕色的瞳仁里没什么波澜。

　　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今天喝的木薯奶茶。三分糖，加冰，艾琴姐煮的，茶底用的是锡兰红茶，奶是鲜奶不是奶精——嗯，好喝。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个人终端在手腕上亮着微光。他点开，副本简介和任务栏弹了出来。

　　简介：

　　【在这九个空间界，每过一小时，房间的男主人便会来游荡。如果这时候，你没有回到房间，那么便会被残忍杀害哦。温馨提示，每过一个小时，九个空间便会有一个灾难屋——里面会喷洒致命毒雾。相信你的运气，开始赌博吧。】

　　任务：

　　【主线任务：

　　1. 请存活到游戏结束。
　　2. 找到男主人最想要的东西。】

　　优沐看完，面无表情地把终端扣回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坐在床沿上，双腿垂下来，脚尖点着地面，环视四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床头靠墙。对面是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面干净，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支笔。书桌旁边是一个书架，三层，书脊朝外码得整整齐齐。墙角有一把椅子，木质的，椅背微微后仰，像是被人坐了很多次磨出来的弧度。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和天花板一样，没有接缝，浑然一体。

　　窗户没有。门只有一扇，关着，材质和墙壁一样，灰白，没有把手。

　　优沐站起来，赤脚踩在石板上，脚底凉丝丝的。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随意一坐——椅背的弧度刚好贴合他的后背，他微微往后一靠，伸手去翻书架上的书。

　　《基因论》《遗传学基础》《分子生物学》《细胞与进化》……

　　全是生物学相关的。

　　"男主人是个生物学家吗。"他自言自语，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超市购物清单。

　　他把书推回去，拉开书桌的抽屉。

　　里面有几张报纸和几张日记。报纸是旧的，边缘发黄卷曲，标题写着最新的生物学研究突破——"基因编辑技术取得重大进展""塔塔尔地区发现新型耐寒植物基因序列"。

　　日记，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偶尔有涂改的痕迹。

　　优沐撑着下巴，右手翻动。

　　1月28日：

　　是我女朋友莉纱的22岁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最难忘的生日。她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没想到我们第一次的时候，胆怯的竟然是我。她看着我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她笑的样子很美，眼睛眯着，像两弯月牙。她吻了我，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爱你"，我更慌了，心砰砰乱跳，像第一次做实验时手抖打翻了试剂瓶。

　　3月14日：

　　今天她来实验室找我，带了便当。我忙得忘了时间，抬头看见她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等我，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头发像镀了一层金。便当里有她做的玉子烧，形状不太好看，但味道很好。我对她说，感觉最近总是睡不好。她说她会让人睡好的魔法。她对着我的枕头做了个施法手势，很认真的样子，像小时候玩过家家。没想到那天晚上真的睡得很安稳。

　　5月7日：

　　她又来了。这次带了南区塔塔尔的明信片，上面是格桑花海。她说她查过了，那里一年四季都温暖，花不会枯萎。她说等冬天过去，等来年春天，一起去。我答应了。她笑得特别开心，眼睛弯起来，像那片花海里的阳光。

　　优沐放下日记，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笔。左耳的羽毛耳钉垂在肩头，白色羽毛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节奏轻轻飘动，像在跟着某种心跳的频率摇晃。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掀开枕头套。

　　手指在枕芯和布料之间摸了摸——

　　碰到了一个硬物。

　　一枚硬币。

　　不大，比一元硬币略小，银色的，表面刻着一朵花的图案。花瓣细碎繁密，像格桑花。

　　系统音在房间里响起，机械而平静：

　　"恭喜玩家优沐获得道具——'莉纱的祈愿币·其四'。"

　　"道具说明：一共有九个祈愿币，每个空间各有一个。带上它便可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不过——只有三个是真的，另外六个不但不能抵挡，反而会吸引男主人前来。"

　　"温馨提示：猜猜哪个硬币是真的呢？"

　　优沐把硬币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拇指摩挲着花瓣的纹路。

　　"呵呵。"

　　他笑了一声，尾音拖得懒洋洋的。

　　"这真是智力副本而不是赌博副本吗。"

　　他把硬币放进口袋，拍了拍，然后推开那扇没有把手的门——门应手而开，外面是一条走廊，灰白色，和房间一样。

　　游戏大厅。大屏上。

　　直播画面里，优沐坐在那张椅子上翻日记、摸枕套、掏出硬币的整个过程被清清楚楚地投了上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他怎么知道在枕头套底下？！"

　　"那本日记他翻了不到两分钟就直接去摸枕头了，这什么阅读理解速度？"

　　"第七名不是白来的啊……"

　　"那个道具说明也太坑了吧，九个里面只有三个真的，这运气成分也太大了。"

　　公会成员们站在大屏下方，表情各异。

　　艾琴抱着手臂，嘴角微微上扬——意料之中。钟有之靠在柱子上，没什么表现。何林零捧着奶茶，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小声嘀咕："会长好厉害……"

　　南谊靠在墙上，双手插兜，黑发黑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尖停了。他盯着大屏上那个淡黄栗色短发的身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地"哼"了一声，脚尖又开始点地面。

　　季雪菲站在稍远的位置，双手合在胸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好帅……"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她没在意，继续盯着屏幕，黄直发从肩头滑下来一缕，她随手拨到耳后，"他翻日记的时候那个撑下巴的姿势——啊，会长真的好有气质……"

　　张未然站在她旁边，一九零的大个子，表情憨厚朴实，挠了挠后脑勺："确实厉害。那日记里那么多字，他几眼就找到线索了。我肯定做不到。"

　　"你那是没用心看。"季雪菲白了他一眼，"会长那种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就是平时懒得表现出来。"

　　南谊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他不是懒得表现，是懒。"

　　季雪菲想了想，点头："……也有道理。"

　　张未然憨憨地笑了："反正跟着会长混肯定没错。"

　　副本内部。走廊。

　　优沐走出房间，迎面就看见走廊尽头聚着一堆人。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靠在墙边，浅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突然察觉到周围有动静。

　　九人局，除了他自己，还有八个人。

　　现在这八个人自发分成了三拨。

　　一堆四个男人——看起来像是提前组好的队，站在一起，姿态松散但彼此之间有默契。带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左脸有一道疤，眼神锐利，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一组两男一女——但气氛不太对。两个男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像是在较劲。女人站在稍远的位置，短发，表情紧绷，目光不断在两个男人之间游移，像在判断该靠哪边。

　　还有一个落单的。

　　瘦瘦高高的，看起来二十一岁左右，头发染了一缕灰色，眼睛很大，表情有点局促不安。他站在离那堆人几步远的地方，像是想靠近又不敢，双手攥着衣角，时不时往优沐这边瞟一眼。

　　优沐把这些都收进了眼底。

　　他没动，靠在墙上，指尖一只萤火虫趴着，翅膀偶尔扇一下。

　　那边四个男人中的带头者——那个寸头疤脸的——已经注意到了他。对方走过来，步伐沉稳，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经营出来的友善笑容。

　　"优沐会长，你好。"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足够所有人听见。

　　那组两男一女也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单的那个年轻人更是整个人一僵。

　　优沐"嗯"了一声，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疤脸男人似乎习惯了这种冷淡，也不恼，继续说："既然人到齐了，相信大家都看了任务吧。我们都是为了积分，大家也不要互相伤害。每个空间都可以各自调查，当然也可以组队，分享情报——我会很欢迎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措辞得体，像是在公会里做过管理的人。但优沐注意到他的站位——微微侧身，正好挡住了优沐往走廊另一头走的路线。不是恶意的，但也不是纯粹的友善。

　　而就在疤脸男人说话的这几分钟里——

　　那个落单的年轻人悄悄挪了过来。

　　一步一步，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小动物。

　　优沐余光扫到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左耳的羽毛耳钉跟着晃了一下，白色羽毛在冷光下泛着柔和的银。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睫毛轻颤，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你干嘛呀，小朋友？"

　　年轻人整个人一抖。

　　脸瞬间红了。

　　"那个……优沐会长，我、我能跟你组队吗？"声音有点发颤，但眼神是认真的。

　　优沐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蹭分的？"他直白地问，语气里没有恶意，但也没给台阶，"你怎么不选一个简单的副本。出意外了怎么办？"

　　年轻人被问得有点懵，嘴唇动了动，最后老实说："我也没多想……当时看您进了这个副本，就跟着进了。我是您的忠实粉丝。"

　　优沐眯了下眼。

　　睫毛在浅棕色的瞳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哦。那要不来我公会？"

　　年轻人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有点失望地摇头："优沐会长，其实我也想的……但是我已经加入别的公会了。"

　　"哪个？"

　　"普洱公会。"

　　优沐想都没想“那我把这个公会灭……”了就好了啊。

　　优沐又问了一遍"普洱公会？"

　　年轻人诺诺地："是、是的……"

　　优沐的眼神飘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缓缓放松下来。嘴角那点弧度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愉悦了些。

　　"你跟着我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心一些。你叫什么？"

　　年轻人——安莱——完全没想到峰回路转，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我叫安莱！会长，你为什么突然同意了？"

　　优沐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明亮，右眼下方的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一动。但眼底藏着的东西，安莱这个年纪还读不懂。

　　"因为……"你的会长是我的好朋友啊

　　他拖长了尾音，像在吊人胃口。

　　"不告诉你。"

　　然后他愉悦地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白色羽毛耳钉在身后轻轻飘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安莱："走吧，小安。我们先去调查别的房间。"

　　安莱赶紧跟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而优沐心里想的却是——

　　普洱公会啊……单伊那家伙，上次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呢。这下好了，正好用安莱的事去敲一笔。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什么了。

　　一条消息？一个道具？还是直接让单伊把普洱公会下个季度的资源分配让出来？

　　嘿嘿。

　　左耳的羽毛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替他心花怒放。

　　游戏大厅。大屏前。

　　季雪菲看着直播画面里优沐带着安莱离开的背影，双手捂住脸："天哪他叫人家'小安'……这也太温柔了吧！"

　　南谊冷冷地"啧"了一声，脚尖点地的频率加快了。

　　张未然憨厚地点头："会长人确实好。"

　　何林零小声说："会长刚才那个笑……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后背发凉。"

　　艾琴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优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钟有之从柱子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他去调查别的房间了。接下来应该会碰到更多线索。"

　　大屏上，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优沐会长好宠啊叫人家小安！】

　　【那个安莱运气也太好了吧，直接抱大腿】

　　【普洱公会？普洱公会的会长单伊跟优沐什么关系？】

　　【前面的，你不知道？他们以前是同一个副本出来的】

　　【等等，九个祈愿币只有三个真的，他刚才拿的那个是第四个——也就是说他还有五次机会踩雷？】

　　【赌命啊这是】

　　【不愧是S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