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Tilvera

5、九宫格算盘 三人来到1

　　三人来到1号房。

　　推开门，迎面是一间客厅。

　　和之前两间房间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画架，没有书桌，没有书架。空间开阔，家具简洁：一张灰蓝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柜，墙上挂着一台早已熄屏的平面电视。角落里有一架立式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但灯泡没亮，整个房间的光线依然来自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均匀冷白。

　　茶几上摆着两只马克杯，一杯空的，一杯还剩小半杯凉透的茶。杯壁上有一圈浅浅的茶渍。两只杯子并排放着，像是两个人刚坐在这里聊完天，其中一个起身离开了，另一个还坐着没动。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餐桌，桌上铺着格子纹的桌布——和日记里提到的那条围巾是同一种花纹。桌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优沐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转头看向安莱和云姆。

　　"小安，你去找找有没有日记。"他的语气随意，像在分配家务，"云姆，你过来一下。"

　　安莱"哦"了一声，立刻跑到沙发和茶几周围翻找起来。云姆则快步走到优沐身边，站姿笔直，双手微微攥着衣角，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上司布置任务。

　　优沐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用这么严肃。"他声音放软了些，"我们公会没那么多规矩。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云姆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下来一点，但眼神还是带着谨慎："什么想法？"

　　"这个副本叫《九宫格算盘》。"优沐靠在餐桌边缘，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两下，"九宫格是有了——九个房间，九宫格布局。那算盘是什么？"

　　云姆沉默了。

　　她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两只并排的马克杯上，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几秒后，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我不大清楚。但肯定是有用的，不然不会起这个名字。"

　　优沐"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然后他眯起眼笑了。右眼下方的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一动，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你生物成绩怎么样啊？"

　　云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她眨了眨眼，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还、还不错……"

　　"那就好。"

　　"……会长，这个是很重要的吗？生物成绩好才能进入公会吗？"云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试探什么。

　　优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很轻，像弹一只猫的鼻头。

　　"想什么呢。"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们公会哪有这些奇怪的规则。不过——"他顿了顿，"不过确实挺重要。对现在而言。"

　　云姆摸着被弹的额头，没再追问。

　　"真的有日记！会长！"

　　安莱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他蹲在沙发和墙壁的缝隙间，手里举着几张日记，纸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起了毛边。

　　优沐走过去，接过日记，在沙发上坐下来。

　　安莱和云姆凑到他两侧，三个人头挨着头，像学生在传阅一本课外书。

　　日记字迹和之前两本一样，工整有力。

　　"12月3日。今天在实验室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的时候她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一杯她还在喝。她说不困，我说你骗人，眼睛都红了。她笑了一下，没反驳。我们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看，就那么坐着。她说，这个客厅真好，以后我们的家也要有这样的客厅。我说好。"

　　"1月15日。她开始忘事了。有时候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问我刚才说到哪里。我以为她只是太累了。她自己也这么以为。她笑着说，可能是年纪轻轻就开始健忘了。我没当回事。我应该当回事的。"

　　"2月8日。她今天在客厅泡茶的时候，手抖了。热水洒在桌布上，烫出一个小印子。她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我说换一块桌布就好，她说不用，这块好看。格子纹的，她挑了很久才选中的。我没注意到她的手还在抖。"

　　"3月1日。我翻到了医院证明。在她外套口袋里，揉成一团。脑癌。晚期。她最开始还不告诉我。我以为我们会上演那种一方故意分手、另一方在得知真相后悔不当初的剧情——但并没有。她没有提分手，没有推开我，没有说'你值得更好的人'之类的蠢话。她只是说——"

　　日记到这里，字迹变了。不再是工整的，而是潦草的、用力按在纸面上的，墨水洇开了几处。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看格桑花海的吗。'"

　　"其实我们都明白。也许等不到春天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安莱的喉结动了一下，云姆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优沐姿态随意，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餐桌上的花瓶中——一个棕色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格桑花。花瓣细碎繁密，白色和淡粉色交织在一起，在冷白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

　　花是新鲜的。

　　在这个灰白色的、死寂的空间里，这几枝格桑花是唯一有生命力的东西。

　　"小安。"优沐开口，声音平静，"你看那格桑花好看吗？"

　　安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好看？"

　　"去把花瓶砸了吧。"

　　安莱："啊？为什么啊？"

　　他虽然满脸问号，但身体已经诚实地站了起来，走到餐桌旁，一把抓起花瓶。

　　"砰——"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棕色碎片四溅，格桑花散落在桌面上，花瓣颤了颤，没有掉。

　　"会长，这里竟然有祈愿币！"安莱从碎片里捡起一枚银色的硬币，上面刻着格桑花图案，数字"1"刻在背面。

　　优沐走过去，看了一眼，语气平淡："这应该是真的。云姆，你拿着。"

　　云姆接过硬币："会长，那您呢？"

　　"放心，你们之后可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莱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会长，你是怎么知道是真的啊？好厉害。"

　　优沐懒懒地靠回沙发扶手，眼皮半垂着："因为128啊。"

　　安莱和云姆同时露出茫然的表情。

　　优沐看了他们一眼，发现两人确实没懂，便继续说："他女朋友的生日是1月28号。对应的真的祈愿币那就应该是1号2号和8号”

　　云姆小心翼翼地把祈愿币1收进口袋。

　　"接下来我们去2号房吧。"优沐走向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还没等他拧下去——

　　一阵钟声响起。

　　沉闷、厚重，从四面八方同时震过来，震得人胸腔发麻。

　　优沐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的表情有些困惑。

　　"不对啊。"他低声说，"我之前不紧不慢调查了两间房，才过去一个小时。这次只调查了一间——"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

　　数字跳动的速度比他记忆中快了。

　　"时间流速变快了。"他松开门把，转过身，语气沉了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走廊里的冷白光重新均匀铺展开来，紫色毒雾散尽后的空气恢复了那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钟声的余韵早已消散，灰白色的墙壁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优沐推开1号房的门，带着安莱和云姆踏入走廊。

　　脚下的石板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三人匆忙的影子。左耳的羽毛耳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白色羽毛在冷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色。

　　刚迈出几步，走廊另一头就传来脚步声。

　　优沐抬眼望去——从2号门里走出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

　　正是之前那组四人的队伍，现在少了一个。优沐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优沐没有停留，甚至没有放慢脚步。他带着安莱和云姆往走廊另一侧走去，方向正好和那三人相反。

　　安莱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的背影，又看了看2号门紧闭的门板，压低声音问："诶，会长，我们不去2号房了吗？"

　　云姆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安莱听见："笨蛋。你没看见他们从那里面出来吗？祈愿币肯定已经被拿走了。"

　　安莱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耳朵尖微微发红。

　　优沐走在前面，听见这段对话，嘴角微微勾起来。他侧过头，浅棕色的眼睛扫了安莱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笑意："我也是这个意思。小安啊，你是怎么进公会的啊，那家伙竟然不嫌弃你。"

　　安莱："……QAQ"

　　他委屈地抿了抿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闷头跟着走。

　　优沐笑了一声，没再逗他，目光转向走廊两侧的门板。他伸出手指，在最近的一扇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手。

　　"先去看一下灾难屋是哪间。"

　　他加快脚步，沿着走廊走。安莱和云姆紧跟在后。

　　走廊的格局他们已经走熟了——九宫格排列，九个房间围成一圈，门上的序号从1到9依次排列。他们从1号房出来，往左是2号，往右是9号，再往前绕过去是3号、6号、8号……

　　安莱跑到走廊中段一处可以俯瞰整个九宫格布局的转角位置，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看，然后回头喊："会长！4号是灾难屋！"

　　他说完自己先松了一口气，手拍了拍胸口："呼——还好没继续呆在4号房。"

　　优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下方九个房间的分布。4号房的门板此刻泛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微光，那是灾难屋的标记——只有靠近到一定距离才能看见，从远处看和普通门没什么区别。

　　"4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上一轮灾难屋是8号，这一轮是4号……"

　　他收回目光，转身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现在没必要再去调查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主线任务有两个——第一，存活到游戏结束。第二，找到男主人最想要的东西。如果找到男主人最想要的东西是获得副本胜利的条件，那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

　　安莱皱起眉："那我们现在不找男主人最想要的东西吗？"

　　优沐摇了摇头，淡黄栗色的短发在冷光下微微晃动："这可是S级副本，没那么简单。你没发现5号门是打不开的吗？"

　　安莱一愣，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5号门的把手我之前拧过，纹丝不动。"

　　"关键线索肯定在那里。"优沐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可能只有等后期只剩一个房间的时候才会开启。现在强行去找，只会浪费时间，还可能撞上灾难屋或者男主人。"

　　云姆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祈愿币的边缘。她开口问："那我们怎么知道下一个灾难屋是哪？不会全靠赌吧！"

　　优沐低头看了她一眼，浅棕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笃定的光："当然不会。肯定有规律的。"

　　他的目光移向走廊尽头6号房的方向。

　　"……会长。"云姆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一丝不安，"那几个人在6号房，好像不太对。"

　　优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6号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来声响。

　　他眯起眼。

　　走廊里的冷白光在这一刻似乎暗了半分，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却不是毒雾的甜腻，从6号房的方向隐隐飘过来。

　　优沐感觉不太妙。

　　那种直觉不是来自视觉或听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判断——像一只猫突然竖起尾巴，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空气本身变了。

　　"走。"他直起身，语气沉了下来，"去看看。"

　　安莱和云姆立刻跟上。三人沿着走廊快步走向6号房，脚步声在空旷的灰白色空间里被放大，每一步都踩得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