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木薯奶茶公会（二） 次日，木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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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木薯奶茶公会的大厅比往常热闹了些。
暖色的灯光依旧柔和，萤火虫照例从水晶花饰里飞出来，慢悠悠地绕着大厅转圈，金粉簌簌落在原木书桌上。但今天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氛围——不是别的公会那种刀口舔血的警惕，而是一种"新来的和老成员互相打量"的微妙。
迎新会安排在训练区旁边的开放区域。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和一堆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零食——薯片、巧克力棒、果冻，全是何林零用公会积分批量采购的。
三个新人坐在长桌一侧。
南谊在最边上，十五岁，黑发黑眼，一张小脸没什么表情地对着前方。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不够长，悬在半空微微晃着，脚尖偶尔点一下地面。面前那杯咖啡一口没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虚拟天空的云层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看。有人说话他也不怎么接，偶尔被点名就"嗯"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超强近战和刺杀能力放在这样一个冷淡到近乎无所谓的少年身上，反而透出一种安静的锋利感。
季雪菲坐在中间，柔顺的黄直发及腰，被她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松松扎了个低马尾。她比南谊放松得多，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目光好奇地在公会大厅里转来转去，最后落在天花板上那只绕圈飞的萤火虫身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长笛搁在她脚边的琴袋里，控制兼提速——这个技能在团队里的价值，她自己大概还没完全意识到。
张未然坐在最外侧，一九零的大个子，宽肩厚背，往那一坐像一堵墙。他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已经喝了大半，表情平静，偶尔用那只大手捏一捏纸杯边缘，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长刀不在身边——进游戏大厅有武器管制，他的刀被寄存在入口处的储物柜里。但那种"随时可以动手"的气场还是从骨子里渗出来，让人下意识不敢靠太近。
长桌另一侧，老成员们坐得松散。
钟有之靠在椅背上，一八九的个子，麦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表情是一贯的从容精炼。他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新人手册，偶尔翻一页，目光在新人和手册之间来回切换。
艾琴坐在他旁边，深灰色西装套裙换成了稍休闲一些的黑色高领针织衫和直筒裤，但那股"大家长"的气场一点没减。她正低头检查一份名单，偶尔用笔在上面勾画两下。
何林零窝在角落的椅子里，黑框圆眼镜滑到鼻尖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不是速溶的，是他自己用经济管理部的迷你煮茶器现煮的。小白脸一样的长相配上那副眼镜，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能改变天气的人。
而主位上——
优沐坐在那把明显比别的椅子大一圈的"会长专座"里，整个人歪在靠背上，双脚缩在椅面上，膝盖抵着桌沿。他手里捏着一杯木薯奶茶，吸管咬在唇间，眼睛半闭着，淡黄栗色的短发被灯光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右眼下方那颗泪痣随着他微微眯眼的表情若隐若现。
他什么都没干。
一只萤火虫落在他肩头的羽毛耳钉旁边，翅膀扇了两下，金粉落在白色羽毛上。他也没管。
纯闲鱼。
艾琴从名单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站起身，走到主位旁边。
"会长，可以开始了。"
优沐眼皮都没抬，含混地应了一声："哦？那开始吧。"
他懒洋洋地扫了一圈全场，目光在钟有之身上停了一瞬，往他那一瞟。
艾琴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想——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目光转向钟有之，一盯。
被优沐"安排"好的钟有之嘴角抽了抽，内心冒出三个字：太恐怖了。
他求助般地望向优沐，眼神里写着"会长你多少也干点活吧"。优沐接收到信号，瞬间移开眼神，低头嘬了一口奶茶，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旁边的何林零看不下去了。他用那种软绵绵的、带着点怯意的声音小声提醒："会长……你至少念下开场白啊。"
优沐这才慢吞吞地从何林零手里接过稿件——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是何林零提前打好的迎新会流程稿。他展开纸，毫无感情地开始念：
"欢迎新成员加入木薯奶茶公会。本公会奉行诚实、忠心、团结的原则——"
声音干净清脆，像山涧泉水磕在石头上。明明是毫无起伏的念稿腔，但那把嗓子硬是把每一个字都念得像在唱歌。大厅里几个萤火虫被吸引过来，绕着他飞了两圈。
"——希望各位在公会期间遵守规则，共同进退。"
念完，他把稿子往桌上一丢，又缩回椅子里。
钟有之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走到长桌前端。他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信服的质感。
"我来介绍一下公会的运作方式，以及——游戏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新人的脸。
南谊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面前那杯没喝过的咖啡抿了一口，又放下了。表情全程写着"无所谓，你继续"。
"通关副本可以获得积分。积分达到一定数额，就可以向'神'许愿。许愿成功之后，系统会抹去你在这款游戏里的记忆，让你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南谊听到"神"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不屑，又像是觉得无聊。季雪菲的咖啡杯停在嘴边。张未然放下了手里的纸杯。
"每个人都有一个个人终端。"钟有之抬起手腕，展示了一下那个黑色腕带形状的设备，"里面有排名、信息查询、积分记录，也可以用它选择登入或退出游戏大厅，但副本一旦开启是不能退出的，在副本里死亡的话就真的死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些。
"还有一个规则必须记住——如果长时间没有登入副本，系统会先给予警告。继续违反的话……"
"现实的你就会被抹杀。"优沐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懒散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钟有之点头："大多数人都选择主动进入副本。因为——神可以实现愿望。这是唯一能离开这个游戏的方法。"
他说到这里，主位上的人动了动。
优沐的姿势没变，还是歪在椅子里，但眼皮掀开了一条缝，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冷的东西。他嘴里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狗屁的神。"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钟有之顿了顿，没接这句话，继续往下讲。规则、副本分级、积分兑换体系、公会福利……他讲得条理清晰，偶尔艾琴会补充一两句后勤方面的细节。何林零在旁边时不时点头，像个学生一样认真听讲。
南谊全程没怎么动，偶尔换一下腿的姿势，脚尖又点了两下地面。季雪菲把咖啡放下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张未然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若有所思"。
总算讲完了。
优沐睁开眼，看了眼手腕终端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一声轻响。
"散会。"
说完就要往外溜。
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衣领。
艾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危险的弧度："优沐会长，你躲我干嘛？"
优沐缩了缩脖子，试图从她手里挣脱："没有躲啊，我这不是要去——"
"你知道的。"艾琴的语调带着坏笑，手上的力道纹丝不动，"公会才回归，你总得通个副本吸引眼球。让他们不至于觉得我们公会已经穷途末路了。"
优沐眼神飘忽："那从公会随便找个人不就好了……"
"你是会长。"
"那现在我不是了，艾琴会长。"他试图把锅甩出去。
艾琴的压迫感瞬间又升了一个档次，像一堵墙直接怼到他面前："优沐！"
优沐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哎，好，我去就是啦。"
艾琴有时候真的很疑惑。眼前这个人——懒散、不务正业、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他到底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内建立起这个公会的？又是怎么一个人冲到积分榜第七的？
"我用占星盘算过了。"她的语气恢复了正常的平稳，"就选那个新的S级副本。"
优沐猛地抬头："我？一个人？S级？不行不行的，换一个。"
艾琴看着他故作弱小的样子，没拆穿。她太了解这个"小孩"了——装得越怂，真动起手来越狠。
"是智力副本。"她说，"对你来说没那么难吧。明天下午三点进，占星盘上是这么显示的——那就应该有什么值得的地方。"
优沐歪头想了想。
S级智力副本……说不定真有什么好东西呢。但他还是想拉扯一下，多捞点好处。
结果艾琴开口了："一个周的木薯奶茶。"
优沐眼睛亮了。
想都没想就果断答应："成交！艾琴姐不要忘了我的奶茶哦！"
然后他故作镇定地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实际内心已经心花怒放了——一个周的木薯奶茶！嘿嘿！
艾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说到底还是一个小孩罢了。"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短短时间内便排到第七。他到底是没看到这游戏内的人心险恶与私心与欲望呢，还是不在乎呢。"
下午三点整。
游戏大厅的个人终端登入区，几台银灰色的登入舱排列在墙边。每台舱体上方的指示灯显示着"空闲"或"使用中"的状态。
回现实补足了睡眠的优沐站在三号登入舱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卫衣和黑色工装裤，左耳的羽毛耳钉在登入区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淡黄栗色短发被他用手随便抓了两把，看起来蓬松又柔软。右眼下方的泪痣在冷光下显得更深了些。
公会成员们围在旁边——艾琴抱着手臂站在最前面，表情是一贯的沉稳。钟有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麦色皮肤在冷光下显得更深了。何林零缩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捧着那杯奶茶。南谊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表情冷淡，脚尖点着地面，一副"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看看"的样子。季雪菲和张未然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一个好奇，一个沉默。
优沐正准备伸手按下登入键——
广播响了。
整个游戏大厅的广播系统被强行接入，一个夸张的、播音腔十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扬声器里炸出来：
"震惊！消失五个月的顶级明星玩家优沐，一回归就勇闯全新S级副本！是实力的证明还是鲁莽的赌徒？让我们拭目以待——"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优沐的手指悬在登入键上方，整个人僵住了。
"？"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扫过公会成员们的脸。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低头、侧身、假装看天花板。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何林零身上。
何林零缩了缩脖子，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抖着举起了手："我、我买的……艾琴姐说要宣传一下……"
声音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艾琴站在旁边，内心扶额：我叫你宣传，不是这样宣传啊！
优沐看着何林零，嘴角慢慢勾起来。
那个笑容——温柔、无害、人畜无害，但何林零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竖起来了。
"零宝啊。"优沐的声音还是那样干净清脆，像在跟小朋友说话，"没事。等我出来，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他歪了歪头，泪痣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我还没在游戏里爬过山呢。"
何林零内心：崩溃。
游戏里哪有正常的山啊！这分明是想杀人灭口扔深山老林啊！他颤抖着把奶茶杯抱紧了一些，像在抱一个护身符。
南谊在走廊那头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够这边听见。他没看这边，继续点他的地面。
优沐没再逗何林零，转回身，手指按下登入键。
登入舱的舱盖缓缓合上，指示灯从绿色跳转为蓝色。
"副本加载中——"
电子音在舱体内响起，冷白色的灯光逐渐暗下去，被一种更深沉的、流动的暗蓝色取代。
大厅大屏上，木薯奶茶公会的标志旁边弹出了一个直播窗口。标题赫然写着：【独家直播：优沐单人挑战S级智力副本】
观看人数开始跳动：1、7、43、128、509……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直播间。游戏大厅里几个路过的玩家也停下来抬头看屏。
"是那个优沐？"
"消失五个月的那个？"
"S级智力副本他一个人就敢进？"
窃窃私语声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九人局。
很快便集满了人数
zizi——
一阵电流声从登入舱的扬声器里传出，像老式电视机换台时的杂音。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铃响。
"叮咚——"
"欢迎进入智力副本《九宫格算盘》。"
声音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语调轻快得像在念童话故事的开头。但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金属质感的回响，像一枚硬币从高处落下，在地面上旋转、旋转，迟迟不肯倒下。
这个副本第一次开启。没人敢随意闯S级——但毕竟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现在整个游戏大厅的大屏上都在实时投屏这场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
弹幕开始滚动：
【这副本名字听着就头疼】
【智力副本啊……希望这位爷别翻车】
【消失五个月还有这排面，一个人就去闯S级，我服】
【前面的，他当初一个月冲到第七的时候你们都在干嘛】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木薯奶茶公会（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