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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还真是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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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潋让她看的，是帝国的一场直播。
同一时刻，帝星阴雨连绵。国家博物馆前的广场上，正在举办某位军事科学家逝世十周年的纪念仪式。
台上的演讲一段又接一段，军事科学家的学生们赌咒发誓，绝不辜负老师的遗愿，要将她未竟的研发进行到底，而台下珠宝满身的贵族们已昏昏欲睡。
此时，又有一辆车直直进场，某位年迈学者下车，消瘦的年轻人紧随其后，匆匆为他撑起黑伞。台上人注意到老者，喋喋不休的演讲讪讪停下。演讲一停，众人也循着变动回望，瞌睡依次都醒了。
窃窃私语一时不断。
“这老头来做什么？他不是全帝国最反对这个项目的人吗，还带了个学生来砸场子？”
老者安静而和蔼地笑笑，而一身黑西装的年轻人被伞遮住眉眼，怀中又抱了上百支白玫瑰，整个人模糊不清。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墓碑前，早有识趣的人拨开簇拥花束，挪出空位。
年轻人俯身，仔细把泼雪似的一捧安顿好。死去的军事科学家是东方人，所以又按照传统为其敬香。
也是，人死十年，还有什么仇消解不了？
果然正在演讲的负责人示好地一笑：“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请您落座。还有这位——”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年轻人抬起头。东方面孔，高挑俊秀，皮肤过于苍白，被黑发衬得有些凌厉，然而视线淡漠。
黎昕。
他视线雨丝一样凉：“你要重启这个科研项目，是吗？”
没想到莫名下台的前帝政官在这里出现，但负责人在帝国高层经营多年，油滑精明，此刻市侩一笑，伸手道：“黎先生。”
那只手被晾在半空，黎昕一言不发，向老者点点头，下一刻，肃穆的纪念仪式上，倏忽传出枪响！
——沈芙颂啃苹果的手停在半空。
咚地一声，尸体重重落地，垂下的枪口还冒着硝烟，黎昕看向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摇了摇头。
蓝潋默然：“皇家广场上开枪······他就算是S级······。”
砰！砰！
随后是第二枪，第三枪，人群骚乱一片！
黎昕枪法很准，加上信息素压制，短短一分钟，所有支持项目重启的人已无一幸免。
很快有大规模警力包围广场，十几个S级的皇家卫队举枪涌来，屏幕上一片刺目的荧光黄色。
老者被警员击中，胸膛艰难起伏：“你们，你们真是脸都不要了！推行苛政乃至平民暴动，现在为了压迫平民，要重启这么危险的实验，要把人和虫族的基因编纂在一起培养杀戮机器，要全人类给你们陪葬，休想······”
这些人说的全是贵族法语，米哈伊尔听不懂，只感觉沈芙颂和蓝潋神色陡然一凛。
镜头中，黎昕站在成堆的白玫瑰旁，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细流，洗刷着逐渐蔓延开来的红萼般的鲜血，分不清是谁的。
他把伞遮盖在死不瞑目的老者身上，在包围圈的中心展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细雨在空中织成白纱，一层一层垂罩在他身上。
远远的他昂起脸，好像在看那些警员，又好像在看一些更飘渺的东西。
半响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警笛轰鸣与风雨声中，他轻声用中文说了什么。
“嘭——！”
枪声骤响。
直播信号被强行切断，屏幕瞬间陷入一片刺眼的雪花，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将所有人拉回了冰冷现实。
“他说什么？”沈芙颂中文没那么好。
蓝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没什么别的，半句中文诗，但教心似金钿坚，他可能还以为你死在虫族之战了。”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
沈芙颂感觉胃里所有酒液瞬间翻腾，她捂住嘴巴，拼命不要呕吐。
事情很清晰明了，那个被祭奠的军事科学家叫沈安珊，启动了一个错误的科研项目，足以将全人类灭亡，最终为了终止它而死在实验室中。皇室要给王朝续命自然不惜玷污死者遗志，黎昕枪杀所有可用之人，逼迫帝国再一次放弃这个项目。
但是。
黎昕是她的仇人，沈安珊是她的母亲。
母亲主持的秘密项目就像她的人一样，永远大胆而疯狂，像是银河时代的创世神，在虫族横行的宇宙中为人类强硬开辟一条生路。
直到她十六岁那一年，实验室爆炸，她一夜之间失去了母亲。
也是同年，她作为丧母的权贵之女，第一次在皇宫见到了黎昕。
芙颂很高兴，巨大陌生世界中难得有熟悉感。
高傲，漠视，和母亲如出一辙，而且比母亲内敛得多，至少看上去不会搞秘密实验把自己炸死。
应该不会吧······其实不能确定，她和这些天才间永远隔着一层云雾。
现在黎昕也死了。
*
赶赴偏远战场要花费一个月时间，沈芙颂的舰队一路沿着战线边缘前行，途中埋伏侵扰帝国的物资运送，算是轻松任务。
舰队内氛围略略松弛下来，经常过度紧张的米哈伊尔都松懈了，正和她的政治顾问用两种颜色包装的巧克力球下西洋跳棋。
沈芙颂路过发现米哈伊尔要输，强行把顾问的重要棋子剥开吃了，顾问大怒，让她自己写今天的述职报告。
三个人正讨价还价，提示音滴滴响起来，帝国的军舰已到达目标区域。
勘探员报告：“少将，情报有误，对面不是纯粹的物资运输舰队，最后一舰带了七个副舰，最高级别警卫。”
她挑眉。这是在正常物资运送中混进了皇家战舰，不是好事，皇室携带火力不容小觑，应该足有沈芙颂的三倍。
狭路相逢，对面的开路舰显然也察觉不对，转瞬间，一发拖着耀眼长尾的流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沈芙颂的副舰之一，金绿色光芒爆起，皇室黑色太阳图样顿时漩涡般在宇宙中铺开！
与此同时，她已经来到控制台。
半小时后，勉强获胜的沈芙颂踏上暌违许久的皇室仪仗。
她把这组被征服的舰船拖到了航行线路复杂的星系，帝国的援军赶到需要费很大一番功夫，联邦大概有一小时的搜查时间。
舰船上的败方还在负隅顽抗，激烈的交火声不断传来，这次遭遇战的等级已经拔高，蓝部长作为技术后援接入沈芙颂和副官的通讯耳机。
蓝潋：“做好最坏的打算吧，莫名碰上一艘皇室运载舰，莫名其妙的。”
确实莫名其妙，运载舰最深处的拘禁室中传来一阵异响。
拘禁室外是抵抗最激烈的地方，这很奇怪，一般不会有很多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走过来时敌方已被扫平，先遣部队正在拘禁室外挨个缴枪。
她朝米哈伊尔使了个眼色，副官把人带到一边询问，沈芙颂则用枪口挑起一个浑身是血的男性Alpha。
这个人她见过，彻头彻尾的尤利乌斯派，对方眼睛已经肿成一条缝，走廊里灯光明灭硝烟弥漫，他很勉强才看清这个逆光的高挑身影，顿时惊慌起来：“是你？！你是——”
那声音太过嘶哑，谁都没有听清，沈芙颂慢慢蹲到他旁边：“你说什么？”
“你怎么——”
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会在这里？沈芙颂没有给他问完的机会，她收回□□，抹掉脸上的血，把死人按到拘禁室的虹膜锁前，滴一声，锁开了。
舱门打开，十几种Alpha信息素汹涌而出，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恶意，笼罩了走廊上所有人。
这些属于帝国高层的信息素等级都不低，各种气息混杂出的味道过于浓烈，使得在场所有AO浑身僵硬头晕目眩，承受能力差的已经扶着墙干呕起来。
灯光惨白，沈芙颂挥开杂糅难闻的信息素，乱流之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浮现出来。
多人聚集在拘禁室的原因已显而易见——这里发生了一场私刑。
里面还有活人，锋利刀锋正从血肉中拔出，噗呲一声带出温热血液。
这艘战舰已经沦落到联邦手里，而受刑的Omega掌握了太多帝国机密，不能被活着带走。
施暴者本以为灭口轻而易举，却出乎意料遭遇反击，挨了一刀之后双眼暴怒通红：
“装什么清高，你他妈的还敢还手，还以为自己受皇女庇护吗？我刚才就该用你爽一下！”
极端愤怒下，这人甚至没发现背后有联邦的军官进来，夺刀就要扎穿Omega的心脏——
砰。
沈芙颂收枪，军靴在地板上踏出一阵冷淡声响，随后踹开尸体。
她在原地站了半晌，终于轻轻道：“还真是天上人间会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