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小渊

9、第 9 章 傲慢与虔诚

　　第二天是休息日，李不言一觉睡到了中午，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接来电，谭老板的最多，他赶紧回了过去。
　　“这两天在家好好休息，周一正式加入与通达的项目。”
　　“老板，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一不会设计，二不懂谈判，三不善饮酒，能做什么？
　　“那你也必须要加入。昨天真是多亏了你啊，差点吓出心脏病。这沈总还真是捉摸不定。”
　　沈燕京的性格确实难以捉摸，谁成想第一次聊天喝茶画大饼，让起合以为钱很好赚，降低了危机意识和警惕性。第二次先是来个下马威，让他们干等了三个多小时，紧接着又在设计稿上锱铢必较，转眼又一派祥和地邀人吃饭喝酒，这翻来覆去的性格跟过山车一样。
　　“你说你这孩子跟沈总是旧相识怎么不早说呢，要不是昨天沈总送你回家，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有那层关系。真拿你哥哥我当外人啊，咱们什么交情，你瞒着我做什么。”
　　李不言脑子里一堆问号：什么旧相识？那层关系是哪层关系？昨天居然是沈燕京送他回来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住在哪？
　　“老板……”
　　“行了，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咱们起合这只雄鹰要是崛起了，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才结束了和谭老板的通话，父亲李志国的电话就跟了进来，让他这周末务必腾出时间来，陪他和王青梅去趟爷爷生前的故交程老爷子家里做客。
　　“程老爷子去年来看你爷爷的时候，说想吃黄花菜饼子，你妈妈昨天摘了很多黄花菜，等晾干后，这周给老爷子做几锅出来。”
　　李爷爷和程爷爷是发小，那时候扎兰穷得揭不开锅，程爷爷想出去闯生活，临走时李爷爷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给程爷爷当路费。后来程老爷子在城里混出名堂来了，李爷爷却因为癌症去世了。
　　程爷爷发誓有他一口肉就决不让李家喝汤。这些年程老爷子确实没少帮李家，钱是钱，东西是东西，可李志国硬是都给退了回去。李爷爷临终嘱托，不能贪程家的钱，自己的日子自己奔。往年李家人除了过年过节，平日里很少与程家走动。巨大贫富下的差距，是无法对等来往的。这次李爸爸主动提出串门，李不言倒有些意外。
　　“知道了爸。”
　　那头说，“小言啊，既然你跟张伟已经分手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程爷爷想撮合你和他家孙子小溪，就是小时候跟你一起玩过的那个男孩，今年警校毕业，马上就要实习了，我和你妈没什么意见，主要看你的意思，你要是觉得行，这周就见个面，认识认识。”
　　“爸，我刚分手还不想谈恋爱，再说，万一没成，两家关系会很尴尬。”
　　这个问题李志国不是没有想过，可无奈程老爷子太过坚持，实在没法拒绝。
　　“你程爷爷也是好意，咱们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先过去见见，行不行的再说。”
　　周末一家三口穿着得体正式的衣服，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和自制的黄花菜饼子，拜访了老爷子家。
　　三口子坐得十分拘谨，李家夫妻更是担心衣服不够干净弄脏了真皮沙发，只堪堪坐了一小边。
　　李不言心里不是滋味，对今天的相亲没有半点信心。先不说两家云泥之别的家世，且说父母始终将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去仰望程家，就让他不会心安理得的与程溪交往。
　　老爷子与三人热络地聊着家常，对原汁原味的黄花菜饼子赞不绝口。
　　“当初我和你爸为了这一口饼子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你爸让着我，把最大的那块给了我。你爸爸他啊，是个好人啊。就是好人不长命啊。”
　　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老爷子自知这个时候缅怀故人不合适，于是又道，“上一次跟言言见面还是三四年前吧，那时候小伙子就很精神，这几年更帅气了。要是跟小溪能成，咱们两家亲上加亲，多好。到时候我好好跟李老头喝两杯，感谢他培养出这么好的孙子。”
　　李家夫妻听见对儿子的夸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言确实很懂事，从小到大没让我们两口子费心过。打上班以来每年都给家里好多钱。”
　　老爷子越发满意，拍着李不言的手，“真是个好孩子。小溪马上就到，你们两个小伙伴多年不见，肯定有不少话说。”
　　“说起来，俩孩子也有快二十年没见过了吧。”
　　李不言腹诽，不知道程溪见到他会如何，反正他跟那人是没什么话说。小时候两人一见面就打架，十几年过去，那人长什么样子都忘得差不多了。
　　话说着，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随着“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男人戴着宽大的墨镜，嚼着口香糖，手里转着车钥匙，一进门就直奔楼梯而去，傲慢无礼地径直路过客厅，踢翻了李家带过来的特产，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客厅中的四人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那个……小溪昨天刚结束训练，可能是太累了，我上去看看，你们先坐。”
　　老爷子上了楼没一会儿，楼上便传来争吵声，程溪丝毫不顾及音量，“抱大腿”“找个有钱人”“绝不同意”等难听的字眼传到楼下三人耳中。
　　一家三口在客厅里如坐针毡，羞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努力维系了几十年的感情，似乎在这一刻有了最现实的体现。程家随意谈及的日常，是李家如何奋力也难以企及的梦幻，就连这次会面的聊家常，也只能基于对过去的一点点回忆。在贫富差距逐渐增大之后，双方关系已经不再对等，上一辈情谊的根基是在穷困潦倒下的互帮互助，而现在，程家已经不缺这些。
　　李不言不忍心父母受到歧视对待，即便对方是程家。
　　“爸，妈，等会儿我带你们去苏城逛逛，给你们和不予买几件过冬的衣服，下午我送你们去车站。程爷爷这里咱们就别打扰了。”
　　李志国和王青梅对视一眼，直到这门亲事怕是成不了了，“好。”
　　等老爷子气呼呼地下了楼，任凭他老人家如何挽留，李家夫妻没多做停留，将东西留下就带着李不言离开了。
　　出了别墅，李不言望了眼红墙白瓦的三层小楼，似乎明白了爷爷临终前嘱托的良苦用意。
　　之后没多久，老爷子为表达歉意，又在豪华酒店里摆了酒席，专门让张年开车接了李家夫妻和李不言过来，让程溪当面给李家人赔礼道歉。
　　老爷子是真心想撮合两个孩子，李志国开不了口说拒绝的话，劝了老婆又劝儿子，两人再不愿意总归又去了，可几人在酒店里等了两个多小时，饭菜换了一批又一批，也没见到程溪的影子。
　　老爷子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程溪直接关机，老爷子气得摔了杯子，李家夫妻再也不敢奢求与程家结亲家，只想着以后怕是连过年过节也要好好斟酌是否要去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