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小渊

8、第 8 章 惊心与动魄

　　设计稿改了多次，最后一次敲稿，谭老板将李不言叫去了办公室，让他明天跟着去通达。
　　“啊？”
　　“啊什么啊。叫你去就去。对了，穿精神点。”
　　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衣，李不言站在镜子前皱眉，颜色是不是艳了点？！
　　王丽丽第一次见李不言穿黑白色以外的衣服，前后后绕了好几圈，“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谭老板也跟着夸赞，“好马配好鞍。”
　　这说得都是人话吗？
　　“老板，今天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
　　“那……”谭老板摆手，“你坐着就行。”
　　上午九点，一行人去了通达。谭老板边参观边感慨，“要不怎么说是大企呢，恢弘大气，庄重奢华。咱们起合这次要飞黄腾达了。”
　　几人等了半个多小时无人接待。谭老板又给沈燕京的助理打过去电话却被告知沈燕京正在开会。
　　“我们不会被放鸽子吧。”王丽丽嘀咕。
　　“老实坐着。人家可是大企，忙是正常的。”谭老板十分有把握，毕竟上一次会面时，沈燕京对起合可是完全的信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谭老板打起了瞌睡，王丽丽对着镜子不知道补了几次妆。李不言一直留意着电梯的方向。
　　十一点半电梯门打开，沈燕京的助理优哉游哉走出来，“谭总，沈总让我来接你们上去。”
　　在正常的人际交往中，如果己方有事耽搁，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会首先表示歉意。在迎接对方的时候也会保持相对较近的距离。可助理只是走出电梯几小步，朝他们招了招手，高高在上的态度像在招呼小猫小狗。
　　李不言不安，又检查了下公文袋里的图纸。为了以防万一，他将前几次淘汰的图纸也带了过来，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标记好时间和淘汰原因，分门别类地放好。
　　8楼会议室里，谭老板紧张地直搓手，“一会儿见了沈总见机行事。”
　　又过了十来分钟，沈燕京姗姗来迟，“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有个着急的会议。”
　　谭老板说，“沈总贵人事忙，我们等您是应该的。”
　　沈燕京扫了李不言，在他浅蓝色的衬衣上停留半秒。李不言脖子凉飕飕的，他拢了拢肩膀。
　　一众人落座。
　　谭老板以为跟上次一样只是走个形式，零零总总地讲了一堆虚头巴脑的公司优势和发展理念。
　　李不言一脑门黑线，“班门弄斧”那成语怎么说来着，反正就是谭老板现在这副样子。
　　沈燕京听得很耐心，对每份材料看得也格外认真，甚至可以记住设计图纸上的每个坐标和数据，就连谭老板的口误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并纠正。
　　他偶尔点头，时而提问，表情严肃，语言犀利，记忆力超群，见解独到，指出问题一针见血，彰显着大企谈判的标杆姿态，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坐稳总监的位置。
　　他时不时会在一众人中略略扫过，不会刻意去看谁，也能照顾到每个人，可李不言感觉那道视线看向自己的时候，有种被审视的错觉。
　　谭老板冷汗涔涔，悄悄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李不言。
　　即便他已经做了准备，却也没有想到沈燕京会如此强势，只能硬着头皮缓缓开口：“沈总，起合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视野和眼界有限，说是井底之蛙也不夸张，通达能屈尊降贵与起合合作，彰显了贵司不拘一格的合作导向，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也给了起合信心。谭老板一向谨慎细致，对通达的案子更是。对于您刚才提出的问题，其实在设计之初我们也有考虑过，我们的拙见是基于通达是刚刚整合的企业，更多地考虑了稳妥过渡而非标新立异，所以才选择了性价比和安全性与上一次通达同类项目相似的材料和规格。当然，我们市场经验少，思虑不够成熟，有不妥当的地方请您见谅。起合一直以来秉承的理念是绝对信任甲方，无条为甲方服务，维护甲方利益。对于沈总的要求，我们回去后一定认真思考、好好研究，这些是此前的几版图纸，都有留存，也做了汇总，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最新的方案。”
　　一席话毕，会议室变得异常安静，如等待着审判官的最后定夺。
　　沈燕京偏偏不急不忙，托腮放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百无聊赖的模样，就像在看一场毫无观赏性的球赛。
　　李不言眼睑低垂，心脏砰砰跳。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妥，是否触及到了对方的底线？这次的签约会不会因为自己而夭折？
　　谭老板暗暗埋怨李不言的发言不够恭敬谦卑，惹恼了沈大佬，项目要黄了。侧目观察沈燕京神色，想争取几句，可对项目实在不够了解。
　　王丽丽作为“千里马”的驭手，深觉自己肩上的“责任”，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来缓解缓解气氛，于是她起身道，“沈总，我觉得……”
　　敲击桌面的手指倏地停了，沈燕京的眸色暗了几分，斜了王丽丽一眼。
　　王丽丽笑容僵化，妆容艳丽的脸上纠结出五颜六色的情绪，她将站未站，想坐又不能坐，撅着屁股半立着，样子很是滑稽。
　　沈燕京如此不留情面，没人敢再说话。
　　古怪又压抑的氛围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直到——“噹”的一响，是整点的提示音，十二点了。
　　沈燕京忽然笑了，“哎呀，都这个点了。每次和谭总聊天总有种倾盖如故的感觉，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要不今天我们就先这样。您觉得呢，谭老板？”
　　谭老板哪里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觉得，笑得比哭还难看，“啊？呃，是，好好。就先这样。沈总，不耽误您时间了。”
　　起合所有的人准备卷铺盖走人。
　　沈燕京却说，“真不巧，我平日里惯用的那支钢笔坏了，还没修理好。别的笔我用不惯，何况是这么重要的合同。谭总您看要不这样，周一的时候让李主管带着设计稿和合同过来，我现场签字，可以吗？”
　　啊？签字？这是成了？
　　“好好，周一我让不言把所有手续都准备好，专程给您送来。那您看那设计图还需要改哪里？”
　　“第一版就挺好，就用那份吧。还是谭老板想的周到。通达目前确实更应该考虑行稳致远。”
　　谭老板不敢妄自菲薄，“您大义。”
　　沈燕京说，“差不多到饭点了，各位要是不嫌弃就在公司食堂吃个便饭如何。”
　　谭老板挤出个笑，“那就麻烦了。”
　　通达公司用来接待来宾的包厢里菜品已经准备好。
　　“今天时间紧张，只能委屈各位吃个简餐，最近公司审批招待费用实在严格，以后有机会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
　　谭老板一句话三鞠躬，“沈总您这话说得，怎么着也该是我们请，您日理万机，等您什么时候空了，一声招呼，咱们兄弟几个立马到。”
　　李不言座位选在了最靠近门口的“菜道”，默默无闻地做着打杂的分内之事。
　　“李主管，坐在这里。”沈燕京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
　　谭老板拼命给李不言使眼色，李不言汗颜，可真是赶鸭子上架。
　　“谭老板的手底下真是卧虎藏龙，先不说有王小姐这样的销售精英，就连李主管能独当一面。要是通达有这样的人才，我定会欣慰很多。”
　　这话明着是在抬高谭老板，暗里却是对李不言赞赏有加，谭老板眼珠子转了转，“小李啊，沈总这么欣赏你，还不赶快敬敬沈总。”
　　李不言站起来，“感谢沈总厚誉。我干了，您随意。”
　　沈燕京按住他的手腕，“不急，慢慢喝。”
　　“对对，慢慢喝。”谭老板赶紧道，“通达在行业一骑绝尘、领列多年，可不就是有沈总的高瞻远瞩嘛。以后两家合作，小李还要跟通达多学习。”
　　“我技拙人微，没什么可学的，是通达人才鼎立，要是真想学，以后会有机会。”
　　这话值得琢磨。
　　“小李，快谢谢沈总，以后还要多麻烦沈总给你机会。”
　　“谢谢沈总。”
　　李不言不擅饮酒，几杯下肚，早就忘了此前立下的滴酒不沾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