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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鲜红与瓷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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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陶瓷洗手池里一条条血迹弯弯曲曲流下,程溪的鼻腔发麻,脑壳发晕,心里更是憋屈得不行。
他被人打了,还TMD出了血。
“艹。”男人一脚踹在马桶上,马桶盖飞了出去落在李不言脚边。
李不言吓得急忙收起腿,蜷缩成一个句号,仿佛看见了男人头顶上缕缕升起的白烟。
这个男人好可怕,像是要杀人!
程溪眼神越发危凌,愤怒裹挟着酒气和烟草味,横冲直撞地扑向李不言。
李不言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逃跑。可自己现在双腿软如面条,站不起来。打也打不过,只能匍匐逃跑。他踏着腰、撅着腚,跟条蛆虫一样蠕动,酒精麻醉后的四肢各有各的想法,逃跑之路十分艰辛。
程溪被滑稽的鬼样子气笑了。算了,跟个醉鬼计较个什么劲。从水龙头上接了一把水,朝地上的“蠕虫”身上甩了甩,“喂,李不言,干嘛去?”
凉意落在因醉酒而灼热的脸上,李不言又被吓到,胳膊一软失去支撑,下巴磕在地上,咬到了舌头。
“问你话呢。”
“回,回家。”他大着舌头回答。
“你家住哪儿?”
“我家住在,住在……哪来着?”男人做冥思苦想状。
够白痴的。
“行了,今天老子发回善心,看在你这么蠢的份上饶你一回,给你送回家去得了。”说着程溪伸手要去捞人,“蠕虫”以为男人要动手打人,变身成防御状态的“刺猬”,在房间里滚来滚去、大喊大叫,踢倒了茶几,踩脏了程溪的裤脚。
在一个人身上连着栽了两次,这在程溪的成长史上是从未有过的经历,刚下去的怒火再次升起,他一把将人拽起来,丢进了沙发,大手锁住醉鬼的双手双脚,身子随之欺压过去,“起合的李不言?”
“……”
“你袭警了,知道吗?”
……
谭老板的手机响到快没电才被接起,彪悍洪亮的女声盖过了包间的歌声,“母老虎”来电话了。
娱乐到此为止。
张顺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没见着李不言,便想去前台调看监控,工作人员却以保护客户隐私为由拒绝了。与前台理论时,一个服务生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经理,不好了。有个酩酊大醉的男人闯进了1101包厢。”
“什么!哎哟,你们是怎么看门的,瞎了吗?这下可麻烦了,赶紧的,叫几个人,带上家伙,跟我上去抓人。”
酩酊大醉的男人?难道是——李哥?!张顺预感不好,赶紧报了警,随后也跟了上去。
1101包厢的门半开着,沙发上有两个男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程溪姿态慵懒地抽着烟,胸前衣料褶皱,领口处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仔细看,那团塞进鼻孔里的卫生纸边缘也被血浸透。
旁边的位置上睡得正酣的男人,头发凌乱,脸色红润,身上盖着一件男款的风衣。他的双腿被领带捆住,两只手腕交叠一起,被程溪握在手里。
这是什么情况?玩SM?经理不敢妄动,快速分析局势。
“混蛋,我跟你拼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李哥。”张顺看见这一幕,恶向胆边生,刚冲过去打人,被保安三两下制服按在地上。
“你这个人渣、畜生,你对李哥做了什么?”男人哭哭啼啼的很烦。
程溪横着眉朝着值班经理抬了抬眼皮。
值班经理打了个激灵,被电击一样僵直后背,上一任经理脑袋被开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程,程先生,我们接到通知说,您这里有,有入侵者?这才过来瞧瞧。免得您受到惊吓。”
呵呵。入侵者?几个拿着刀枪棍棒的大男人,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扬言要跟他拼了的傻子,哪个更像入侵者?
程溪手指一弹,带着火星的烟头落在经理脚边,如被判官丢下的令签,经理的身体顿时抖如筛糠,豆大的汗珠哗啦啦滚落,“我,程先生……”
“滚。”
经理带着几个保安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去,却碰巧被正好打开的房门撞了个结结实实。
“警察办案,都去墙边抱头蹲着。”来的是两名警察。带队的张队是此辖区的队长,四十出头,方脸寸头,一身正气。还未来得及掏出证件,便看见沙发上大咧咧坐着的男人,登时双眼圆瞪,那男人不是他带的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学员又是谁?
双方互相换了眼神,大抵上交换了下信息:
张队: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程溪:我在正常休假。你来这干嘛?
张队:你说呢?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居然来这种地方。还想不想毕业了?
程溪:要你管。
真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张队:!!(已气结)……
张队眉间突突直跳,紧咬腮帮,暗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他公式化地亮出身份,“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这里发生失踪案,谁报的警?”
“是我。”张顺看见警察比亲娘还亲,立马跳出来:“同志,我同事李不言被不法分子诱拐到了这间包厢。还实施了极其恶劣的侵犯行径,恳请你们救他出去。”
张队看了眼程溪:不法分子?你?
程溪翻眼皮:这男的是个傻子,看不出来?
张队闭了闭眼,心底默默背诵誓词——服务人民、服务人民……
“怎么回事?”
程溪正襟危坐:“警察同志,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从小到大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团结伙伴、遵纪守法,这人是我一哥儿们,来这喝几杯,有点多在我这睡会儿。我想着睡醒之后就给人送回去,可不成想这伙人刀枪棍棒地闯进来,不知道要干嘛,怪吓人的。”
此人变脸如翻书,张顺气得跳脚:“胡说八道。警察叔叔你不要相信他,李哥是不可能认识这种人的。”
程溪声线低了几分,“这种人是哪种人?”
“就是你们这种嚣张跋扈、任性霸道、肆意妄为,仗着有几个臭钱就玩弄别人的渣男。”
真是年年有惊喜,岁岁有惊吓。骂他程溪混蛋的不少,骂他渣男的倒是头一回。程溪简直想为张顺的勇气鼓掌:“对了,你可能不知道,无凭无据随意污蔑人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是吧,警察同志。”
张队眉头皱得好比喜马拉雅山。
经理快速衡量敌我优势,最后选择维护程溪,毕竟警察不会打人,可程大少爷不好说:“同志,这不关程先生的事,是我们工作失职,让什么乱七八糟的‘狗’钻了进来。我们这就把他赶出去。还不把人带走。”
保安作势又要上去抓人。
“都别动。我们还在呢。”张队呵斥。
经理看了看程溪,又看了看张队,放也不是,抓也不是。
就在这时,沙发上睡得正香的男人一声嘤咛,乱七八糟的场面被顷刻按下了暂停,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沙发上的男人。
李不言想要翻身,可手脚都被束缚住,他哼哼唧唧地扭动着身体,身上盖着的男士风衣掉落下来,一只大手伸过去将衣服重新盖好。睡着的男人双手得到解放,挠了挠屁股,又揉了揉脸,歪着脑袋继续睡。
这……
经理瞳孔地震。
张队意味不明。
张顺再次哭嚎扑向程溪:“我跟你拼了。”
“哭丧呢,你爷爷我还没死呢。”一只大脚踹在张顺胸口,人就跟纸片似的飘了出去。
“干什么呢。在我们跟前动手,清闲日子过够了,想进去蹲几天?”张队气得要犯心脏病了。
程溪耸肩,何等的怀璧之罪。他根本没用力,是这个男人太废物。
张顺哭着说,“叔叔,叔叔,他打人,快把他拷起来。”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管你富几代,犯了事都得抓进去反省。
张队眼皮直跳,对张顺说,“别乱攀亲戚。现在人已经找到,如果你想做鉴定,需征得本人或者亲属同意,我们会有相关人员随同你们一起去。”
“要做鉴定。”
程溪冷哼,“你是他什么人?带去哪里?他从这个房间出去,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
“我……卧室,我要带他……”
夺命连环问将人堵得哑口无言,张顺的线性思维被切断,反倒顺了程溪的节奏,“那你说怎么办?”
程溪指着大门口,“他,睡这。你,滚。”
“什么?我不走。要是我走了你再欺负李哥怎么办?叔叔,你不救人吗?”
“行了行了,联系这人的亲属。你们都跟我回所里做笔录。”
张队发愁,明天他该如何跟上头解释,才能让这臭小子少背一个处分啊。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张顺跟前,车窗落下,露出程溪的半张脸。
“喂,软脚虾。”
“你等着。李哥要是有事,我会去法院告你。让你付出惨重代价。”
车窗摇上,顺着缝隙飘出一个字,“行。”
李不言在第二天酒醒之后,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记忆停留在喝了谭老板的第三杯酒之前。他万分懊悔,发誓以后滴酒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