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小渊

3、第 3 章 再遇与惊艳

　　第一眼惊艳到无法忘怀的人，日后的每一次错过都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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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合是一家微小型科技公司，算上老板总共4人。成立之前是家电脑店，开在大学城里，李不言上大学勤工俭学在店里打工，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央求谭老板收留。好在谭老板除了抠门，对他还算不错，一直做到了现在。
　　说是科技公司，但绝大多数的订单是设计展牌和网页。谭老板给每名员工下了KPI指标，完成不了就卷铺盖走人，因此人员流动如流水。作为公司“元老”，李不言将“一块砖”发挥到了极致，无论谁离开他都不会。谭老板的口头禅是“李不言”，下达命令最多的是“去找李不言”。
　　就如同他的名字那样，不言不语，韧如杂草。
　　“最近丽丽正在跟巨洋接触一个大单子，要是能竞标成，咱们起合在业界也算露脸了。你呢，把手头的工作暂时先放放，帮丽丽打打下手。”
　　老板办公室内，“铁公鸡”从药盒中抠出两粒金嗓子丢入嘴巴，薄荷的清凉窜入口腔和鼻腔，喉咙舒服了不少。至于那张被李不言刻意放置明显位置处的小票，被丢进了垃圾桶。
　　“不言啊，你跟着我也不短了，也知道什么脾气，这次巨洋的单子若是谈下来，额外多给你200块钱奖金。另外，洽谈室你抓紧改造一下，咱们也算是半只脚踏上风光赛道的企业了，不能太寒酸了。不过记住了，钱要花在刀刃上。”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然后继续画饼，这是谭老板一贯的行事风格。
　　李不言虚与委蛇地感谢老板厚爱，知道这盒金嗓子也跟以前的那些“肉包子”的下场一样，有去无回了。
　　可这装修的钱，总不能自己垫付吧？男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棵倔强的树。
　　谭老板不耐烦地拉开抽屉，鼓捣半天掏出一盒快要过期的咖啡，“这个给你，出去吧。”
　　咖啡？这是提醒他通宵赶工的意思吗？
　　谭老板抓起电话给丽丽拨过去，吃了金嗓子的声音脆亮，只留给李不言一个光秃的后脑勺。
　　没有人比李不言更清楚洽谈室的现状，用“断壁残垣”都不及形容它的荒废，想要改头换面没个把月是不可能的。为了赶工，他白天跑建材市场对比价格，晚上通宵在家里写改造计划，第三天一早，顶着熊猫眼去找谭老板敲方案，“谭公鸡”看见方案上的金额，眉头皱成山高。
　　“几千块钱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能上万了呢？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怎么用最低的成本实现效益的最大化。”
　　谭老板刚进洽谈室的门就被呛了出去，还没好利索的嗓子一经刺激又咳嗽了起来。
　　当天翻修洽谈室的钱批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里，李不言喝着老板给的咖啡，衣不解带、废寝忘食，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周扒皮似地催着装修队赶工。成果展示当天，谭老板眼含热泪，拍着李不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真是个替老板分忧的好同志。”
　　张顺追着李不言猛夸，“李哥，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我对你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张顺毕业于苏大，也是个的高材生，阴差阳错进入了起合。起初被寄予厚望，可智商高不代表能力强，这孩子做事主次不分、懒懒散散、丢三落四，一说话先脸红，搞得跟有社交障碍似的。
　　“有话快说。”
　　“知我者，李哥哥也。”
　　李不言随张顺到了地下停车场，四盆假山一样高大巍峨的发财树矗立跟前。
　　“我忘了和花店老板约送货时间，这是我自己开车拉过来的，跑了两趟呢。”话到最后，愧疚变异成了自豪，自己的爱车为公司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张顺高兴地原地转圈，等待李不言的夸奖。
　　李不言气得想骂娘，发誓以后若是再相信张顺的话，就是王八。
　　上班高峰，四盆发财树占了不少空间，引起很多不满。刚进入电梯的女人浓妆艳抹，红裙曳地，刚进入电梯就抱怨起来，“有没有点素质。这是公共场所，当自己家菜地呢，什么破烂都往里面放？不要脸。”
　　“你说谁……唔……”
　　李不言捂住张顺的嘴，连声给红裙女人道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有热闹可看，周围人聊起了八卦。
　　“唉，我最近在网上看见一个新闻，说男人通过注射性反应激素，并且植入人造生殖腔体就可以拥有生育能力。”
　　“我也听说了，好像米国有实验者成功受孕了。”
　　“那都是传闻，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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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不言在纷纷议论中昏昏欲睡。
　　三楼一家新开业的健身馆租了整层。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外，寸发根根直立，斜眉入鬓，剑眉星目，一身痞气。
　　多年后，李不言再次回忆起与程溪的这次见面，只能用“深刻”来形容。深刻到什么地步呢——夺目、耀眼，刻入骨髓！
　　电梯内留给男人的空间有限，他皱着眉迟迟不入，超时警报响起，红裙女人火气暴涨，鲜红的嘴唇一通输出。
　　男人抬眸，视线冰冷，如常年浸染在极寒地带的冰川，给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女人的音渐渐变小，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脚。
　　“多谢，麻烦了。”声音低沉，字尾婉转温软，是苏城口音特有的慵懒，可明明那么富有诚意的词语，从男人的口中讲出，像是给了对方极大的怜悯和恩赐。
　　黑色皮靴迈入，轿厢随之一颤，诡异的电流顺着每个人的脚底板窜上四肢百骸，所有人默默立正，降低存在感。
　　“呕”！
　　哪个不知死活的白痴，在严肃紧张的气氛中发出作呕声？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到花盆背后的男人身上。
　　连日的加班和操劳使得男人元神耗尽，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难受。
　　“李哥，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我没……呕……”
　　程溪侧头，高大的绿植后面，瘦弱的男人佝偻着身体，痛苦地窝在角落，他一只拳头抵着胃部，另一只手还不忘归拢叶子，以免碰到其他人。
　　在看清男人的那瞬，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惊异之色，未曾想会在这里遇见他！轿厢内安静的只剩下电梯的运行声响，程溪克制不住视线飘向角落。
　　“小心点。别吐我裙子上。”红裙女人恨不得用目光将男人烧出两个洞来。
　　“你没看见他身体不舒服吗？一条破裙子至于吗？”
　　“什么？破裙子？你知道我这条裙子多少钱吗？”
　　“多贵的裙子穿在你身上也是地摊货。”
　　“你……”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之后您如果发现裙子有需要清洗或者修补的情况可以随时找我，我叫李不言，十楼起合科技的后勤主管。张顺，出去爬楼梯。”
　　“可是李哥你……”
　　李不言啧了声，“别废话。”
　　张顺悻悻，一件件搬出花盆。李不言朝电梯内的乘客点头道歉。一场风波平息。看似懦弱的举动，却藏着隐忍的智慧。
　　起合的后勤，叫，李不言吗？程溪眯了眯眼，名字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