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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初遇与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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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沉寂在超前消费中寻找刺激和快乐,而李不言只钟情于存款。凭着每个月的定额存款,被行长特批为VIP客户。新人到岗第一天就被告知VIP专区每个月的20号会来一位特殊的客户,虽然存款额度低到只有几千块,但此人身份“尊贵”。这份“尊贵”独属于他的韧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出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做定额,并且一坚持就是七年。
可这半年来,他存款的额度降低了一半。
“这个月存款有福利吗?”
“有是有,但是只针对五万元以上的客户。您的额度不够。”新手柜员小吴细细打量着眼前白净秀气、个子高挑的男人,从进来第一眼她就关注到了他。等待时坐得笔直,不张望不交谈,不玩手机,只专注地盯着滚动的电子屏幕,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听讲座。
李不言抿了抿唇,遗憾地瞥了眼银行门口处的花生油。
已经晋升到主管的王姐从柜台里走出来,“有,当然有了,只要存款就有。你走的时候去领一桶。我给你登记。”
“麻烦了,王姐。”
“客气什么,都是老朋友了。”
登记完信息,王姐将身份证还给他,“今天你生日,28了,打算什么时候跟张伟结婚?”
“不着急。”
“人生大事怎么能不着急。现在这年岁,找到合适的人不容易。你们两个挺合适,要是张伟那边的问题,我去说说他。”
作为两人的介绍人,王姐一直盼着他们结婚的那天,自己以证婚人的身份上台,她做了半辈子媒人,却还没当过证婚人。
“最近太忙了,等过段时间再说。王姐再见。”李不言拎起油桶往外走,不忘提醒王姐最近天气热要注意防暑。
自动门打开,清风吹起男人的衣衫和轻盈的短发,干净松弛,淡然的清俊,像是风有了形状。
小吴顿悟,原来这就是他的不同。
“他男朋友是张伟?”那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吴无奈摇头,“您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先是介绍给自己,现在又介绍给了这位VIP客户。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两人关系可好了,肯定是会结婚的。放心,要是有合适的,我也会想着你的。”
“不用了,谢谢王姐好意。”
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小吴在心底默默给这位VIP客户点了根蜡烛。
才出银行大门,谭老板的电话打了进来,哑着声音丢给他三个字——金,嗓,子。
谭老板特别爱吃火性大的东西,昨天一口气吃了一整盒龙眼肉,早上上班嗓子肿得说不出话来。
药店里,李不言掏出医保卡,“可以划卡吗?”
服务员抬了下眼皮,“走不了医保,也不贵,至于吗?”
李不言扫了眼价格,确实不贵,可医保卡里的钱总给人一种不是自己的,不用白不用的错觉,默默将卡塞入钱包,抽出几张零钱。
服务员拎着纸币的一角在验钞机里过了一遍,扔给他一盒金嗓子。
这个月为谭老板买了不少东西,小到几块,大到几十,下场皆是肉包子打狗。他心疼自己的钱包,更心疼那些被谭老板糟蹋的东西。收好小票,准备一会儿连同金嗓子一起送出,希望能唤醒谭老板的记忆力以及有限的怜悯心。
艳阳高照的晌午,商业街上人头攒动。李不言骑着电动车在人群中穿梭,周遭喧嚣与他无关。
一家便利店门口,女服务生正在与一个黝黑瘦小的男人争执,服务生紧抓着男人不撒手,骂男人偷东西,周围聚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
李不言不爱围观又急着给谭老板送药,准备骑车驶离。随着人群中的一声惊呼,服务生被男人推倒在地,朝着李不言的方向跑来。女生趴在地上,哭求身边的人帮忙抓人,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议论、拍照发圈,却没有人上前。她看向不远处的李不言,“哥哥,求求你,帮帮我,拦住他……”
“求你,求你,救救我……”
……
帮帮我……
救救我……
两道声音冲破时间和空间枷锁,尘封已久的记忆被血淋淋地打开——漆黑的胡同里,女孩呼救声撕开寂静的夜,声嘶力竭的咒骂,卑微的乞求,都不能阻止醉酒男人的恶劣行径。而给父亲送饭回家,恰好路过的男孩想要上前帮忙,男人恶狠狠的威胁如一根根钢钉,将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地面。父母叮嘱自己,见义勇为只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于是在男人朝自己扔来的鞋子落在脚边的同时,男孩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哥哥,求你帮我拦住他,求你了。”
过去与现在的画面交叠,钝刀一般砍割李不言的大脑,呼救声如铺天盖地的浪潮,排山倒海般的窒息感扼住他的喉咙,李不言握着车把的手控制不住痉挛起来。
冷静,冷静,要冷静。不能再跑,不会再跑,要救人,一定要救她!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眼眸中逐渐清明,见男人越来越近,深呼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将电动车速度拧到最大,冲了过去。男人来不及躲闪被撞翻在地,围观群众瞬间打了鸡血,报警的、帮忙的,场面乱成一团。
警笛声由远及近,男人被押上了车。
女服务生站起来,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人群外趴在地上的男人。恰逢男人抬头,她深深鞠了一躬,笑容堪比世界上最美的花朵。顷刻间,阳光普照、春回大地,似雪山上升起金黄色的太阳,寒冰融化成水,汇入溪流,直到大海,李不言的身体一点点回暖。一个鞠躬,一个笑容,饱含着真诚的谢意,为曾经胆小懦弱的男孩申请了救赎,也许今晚过后,他不会再做噩梦,也许梦里的女孩也会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谭老板电话再次打了进来,金嗓子为什么还没送到,他的嗓子已经等不及了。李不言急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推着车一瘸一拐地离开步行街。
不远处的酒吧门口,男人目睹了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右手指缝间夹着的香烟即将燃尽,烟灰落地,手指传来一丝尖锐的热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这样站了许久。将烟头按在垃圾桶上,他抚了抚胸口的位置,方才忽然加速的心跳,似乎还有余震。
厚重的头盔遮盖了半张脸,却挡不住男人眉宇间的清隽秀朗,黑且亮的眼睛,生在线条利落柔和的轮廓上,仿若一汪清泉,流淌着干净纯粹的少年气。在经历了恐慌和自我否定之后,忽然变得坚定。这样的人,应该有着很特别的故事。
一个身着花衬衣的男人从酒吧出来,两人交谈几句,花衬衫揽着男人离开。
傍晚,李不言照例关门关窗关电源,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街道上灯火通明,行人车辆川流不息。繁华的苏城,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多数是和李不言一样的“浮萍”,在这个城市里扎下不下根。
已经入秋,暑气丝毫不减,李不言后背便洇湿一片,廉价的布料黏在身上难受得厉害。直达郊区的公交车站内已经等了不少人。车站广告栏新换了广告牌,“市中心豪华单身公寓,拎包入住,全城最低价,首付只需xxx……”乘客们在广告前驻足,议论纷纷,骂着房价涨势变态、男友家里不给力、老板薪水给太少……
李不言低着头踢脚下凸起的砖块,时不时去看公交车来的方向。
五分钟后车来了,还没停稳,乘客们便争先恐后地抢位置,李不言像是在烤肠机上滚来滚去的肉肠,脚底悬空被动挤入车厢。车子走走停停,厢内体味交织,一个小时的车程里,他被熏得头昏脑涨,嗅觉失灵。
城郊拆迁片区,只剩下几处还没拆完的几处老旧小区,是改革初期建造的厂区宿舍楼,楼体破败,环境极差,没有电梯,没有物业,楼道里杂物堆积,四处漏风,走廊的灯时好时坏。这里的原著民所剩无几,除了没有能力搬走,留守下来的老弱病残,就是租住的苏城打工的“牛马”,比如,李不言。
昏黄的路灯,脏污的地面,冒着热气的小面摊人来人往,嘈杂热闹。来吃面的顾客们操着不同的方言,你来我往地聊着最平常不过的琐事,过着苏城最底层人民的生活。
“叮”,短信来自张伟:出去聚餐,留宿在外。李不言习以为常地收起手机,点了份3元一碗的清汤面。老板与他相熟,得知他今日生辰,赠送了一颗卤蛋。
其实他并不喜欢吃面,之所以选择只是因为便宜。衣食住行方面他极尽所能地节约,所有的不喜欢渐渐被磨平成了习惯。
破边的大碗里盘绕着清甜的手擀面,热气熏得李不言直流眼泪,他双手合十,默念生日愿望——祝家人安康、事事顺意、祝自己早日发财、祝谭老板多些善意、101路公交车多开通几趟、小区里的流浪猫狗能有个好去处、张顺快些找到工作……不论哪个愿望先实现,他都会保持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