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小渊

11、第 11 章 乌云与阳光

　　餐厅内，轻柔的音乐忽然变得欢快，原来今天是店庆，每张桌都能得到一份免费的甜品和玫瑰花，而幸运的66号桌还额外得到了一份打包好的牛排套餐以及三次免费用餐机会。
　　运气好到爆炸。
　　“祝您和您的男友用餐愉快。”
　　男友？
　　“不不不，他不是，我们还不……”
　　“谢谢你。”徐沐阳给了服务生小费，将红艳艳的玫瑰花送给对面的李不言。
　　李不言迟疑地接过花束，唇角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无处安放的局促，让他像一只被踩到尾巴却不敢发出声响的猫。
　　“其实我摔伤之后来往的朋友很少。父母常年在国外，家里只有阿姨，有时候我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今天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聊这么多。”
　　肤白貌美的病娇男说出让人心疼的话，李不言心窝子一抽抽地疼，恨不得将刚刚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全部回吞。其实他并不是反感徐沐阳，反倒是对他印象很好。
　　“以后你要是想聊天可以给我打电话。”
　　“所以你是同意了？谢谢你，言言。”
　　李不言挠了挠额角，“我长你几岁，还是叫我李哥吧。”
　　徐沐阳拉着李不言去了公仔店买回礼。
　　“这个怎么样？”
　　徐沐阳之前喜好登山，有着粗实的手臂和宽大的肩膀，衬衣下的肌肉泵张有力，李不言站在他身旁好像大山上种着的一棵小树。所以当他拿起一个萌萌的松鼠挂件在李不言眼前晃的时候，李不言有种穿越的感觉。
　　“你不用再选选吗？”
　　9.9元？！这回礼怕是有点草率。
　　“挺可爱的，你看，它尾巴会动。”
　　好吧好吧，有钱人家的少爷爱好独特很正常。
　　一位女孩子想要徐沐阳的联系方式，徐沐阳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李不言，“不好意思，不方便。”
　　女孩不甘心地瞪了眼排队结账的李不言，上下扫射还是更觉得生气，于是气鼓鼓地走了，搞得李不言一头雾水。
　　才出了礼品店的门，李不言打算跟徐沐阳告别，电话却响了，是王青梅打来的，父亲从高处坠落摔伤正在扎兰县医院抢救。
　　“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老年机的听筒专为老年人设计，听筒音量大到如同免提，徐沐阳想听不见都难。
　　“我开车送你回扎兰。”
　　李不言没空去想为什么徐沐阳会知道自己要回扎兰，而是在他提出送他的那一刻，本能地看了眼他的腿，“不用……”
　　“你不信我？我的车子是改装过的，适合残疾人驾驶，而且你家离这里二百多公里，即便你坐最快的长途车恐怕也不会比我更快。”
　　这是事实。
　　“还犹豫什么，事情紧急啊。”
　　“麻烦你了。”
　　医院停车场，黑色的跑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李不言便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边开车门边说，“谢谢你，回去后我请你吃饭。”
　　“李哥……”
　　车门紧闭，座位上遗落着紫乐。
　　ICU病房外，李不言虚脱地靠墙而坐，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母亲要回去照顾弟弟，离开时塞给他的面包只吃了一半。
　　徐沐阳一出电梯便看见了他，走廊中人影穿梭，像加快播放倍速的电影画面，被定格的只有身形削瘦，窝在墙边的李不言。
　　可怜、弱小、无助！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徐沐阳缓缓吸了一口气，朝男人走去。
　　李不言脑子里正一遍遍地回想着医生的话，没有注意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影。
　　“李哥。”
　　李不言侧头，吃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徐沐阳，“你怎么会来？”
　　“不太放心，过来瞧瞧。”
　　蹲的时间太久，起身太急，眼前一黑，李不言歪在了墙上。
　　徐沐阳动作很快地接住李不言，“别着急，闭上眼睛缓一会儿。靠着我。”
　　头轻轻歪在徐沐阳结实的胳膊上，挨得近了，李不言闻到男人身上淡淡茶香味道，幽静安宁的沁香，他的身上，他的车里，都是这种味道。
　　徐沐阳扶着李不言坐下，自己坐在他的身边。
　　“肚子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徐沐阳从袋子里取出打包的牛排套餐，还温着。他有摊开手，是被李不言遗忘在车上的紫乐。因为常年使用拐杖的原因，徐沐阳的掌心有很厚的茧子，虎口位置甚至脱了皮，这样的厚茧李不言只在常年劳作的父亲手上见过。
　　“叔叔怎么样了？”
　　“他……”李不言将病情简单说了下。
　　徐沐阳说，“我曾经的主治医生是骨科方面的专家，我找他问问情况。”
　　“不麻烦了。扎兰这边的医生也挺好的。”两人才刚刚认识，对方就驱车二百多公里将自己送回扎兰，已经是份很大的人情。
　　“有顾虑吗？”徐沐阳问，“李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朋友一向这么客气疏离吗？还是仅对我这样？”
　　“有吗？我没觉得。”
　　李不言的眼睛很大很亮很圆，容易给人简单乖巧的感觉，可实际上固执起来很让人头疼。
　　“既然没有。介不介意我用自己对‘朋友’的理解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强势。”
　　“……不，不会。挺好的。”
　　“那好，你先吃东西，等我一会儿。”
　　徐沐阳去走廊里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间很短，“搞定。”
　　李不言不知该如何感谢，情绪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徐沐阳将牛排套餐打开，递给他一次性的筷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其他的交给我。”
　　长长的走廊，灯光通白明亮，徐沐阳周身被光芒包裹，像穿过乌云的光束，劈开巨浪的桅杆，漫漫战火中举旗坚定的将军，肢体上的残疾仿佛是他胜利的勋章。
　　人在遭遇苦难和挫折的时候，会对给予自己温暖和帮助的人产生依赖，李不言定定地看着，心脏处酥酥麻麻的……
　　夜渐深。
　　徐沐阳问，“你一会儿在哪儿休息？”
　　“医院附近有钟点房。”
　　“那我先去酒店，折腾了一天，有点累。”
　　“我送你。”
　　“好啊。”徐沐阳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胳膊往李不言的手里送了送。
　　“明早我请你吃早饭。”
　　“好。”
　　……
　　医院的附近早餐店门口，徐沐阳站在路边打电话，背光中的侧影包围在金黄色的晨光中，碎发飞舞、朝气蓬勃，即便在这样杂乱喧嚣的早餐街，依然能乱人心曲。
　　“妈妈，哥哥的腿怎么了？”路过的男孩好奇地问。
　　孩子母亲捂住他的嘴，愧疚地朝徐沐阳笑。
　　徐沐阳挂了电话，低下身对男孩说，“哥哥玩耍的时候没听妈妈的话，不小心从高的地方摔下来，骨头断了。”
　　“痛吗？”
　　“当然了。哥哥都哭了。”
　　“那哥哥以后会好吗？”
　　“如果哥哥好好吃饭，坚持锻炼的话就可以。所以弟弟以后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妈妈不让去的地方一定不要去。”
　　“好。”
　　李不言拎着食物过来，“扎兰民风淳朴，不太会掩饰情绪。你不要在意。”
　　“不会，这里的人很好，真诚让人特别舒服。你也是。”
　　清风拂面，是那种毛茸茸的柳絮感，李不言抚了抚有些痒的耳朵，“那边有座位，我们过去吧。”
　　徐沐阳找来的专家很快安排了手术。术后的答谢宴上，徐沐阳也叫上了扎兰医院的医生和护士。
　　“真是麻烦您了。等过了这阵子，我一定去京城登门道谢。”
　　“自家人，不用那么见外。倒是你的腿要抓紧复健，希望还是很大的。”
　　“我会的。让您费心了。”
　　专家看了眼正在和护士聊天的李不言，“定下来了？”
　　“正在努力。”
　　专家欣慰，“好啊，小伙子看着不错，踏实，年纪大点会疼人。有人照顾你，你爸妈也能放心。”
　　“他们还不知道。”
　　专家了然，给了一个我懂的眼神。
　　吃完饭，徐沐阳给医院的医生护士偷偷塞了红包，得了好处，又见识到了京城大医院的专家，他们自然会好好照顾李志国。
　　病房内，李志国见两人头挨着头聊天，欲言又止。这些日子他看出儿子与徐沐阳关系不一般，想到前阵子程老爷子电话里说的那事儿，心里越发矛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