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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结婚 周晚结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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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结婚那天,我跟江迟一块儿去的。
请帖是周晚亲自送来的,送到我公司楼下。她站在门口,穿了件风衣,头发留长了,比高中那会儿看着柔和。她把请帖递给我,说:“十月六号,你俩都来。”
“你专门跑一趟?”
“顺路。”她说,“我正好在这边办事。”
“你办事穿这么齐整?”
“我哪天不齐整。”她瞪了我一眼,“你少废话,来不来。”
“来。”
“带江迟。”
“带。”
她走了。走了两步回头:“你俩别空手来,随份子。”
“随多少。”
“随你。”她想了想,“随少了我不让你进门。”
江迟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厨房炒菜,铲子停了一下:“周晚结婚?”
“结婚。”
“跟谁。”
“她那个学法律的男朋友。”
“哦。”他把铲子接着翻了两下,“那个嘴比她还能说的那个。”
“对。”
“那行。嘴能说的人配她合适。”他把菜盛出来,“哥,咱俩随多少。”
“你想随多少。”
“一千?”他想了想,“一千少了点吧。她帮过咱们不少忙。帮扶名单是她改的,刘家合同是她让要的,你保送撤了她还帮你找真题。这些事加起来,一千不够。”
“你说多少。”
“两千。”他说,“我出一千你出一千。”
“行。”
婚礼在城南一个酒店办的,不大,摆了十来桌。周晚穿婚纱站在门口迎宾,她那个新郎站旁边,高个子,戴个眼镜,见人就笑。我们俩走过去的时候周晚看了江迟一眼:“你穿这身行吗?”
江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裤子,皮鞋擦得挺亮。“怎么了。”
“你没打领带。”
“我不会打领带。”
“你哥也没教你?”
“我哥也不会。”
周晚看了我一眼。我摊了摊手。她叹了口气,从旁边伴娘手里拿过一条备用领带,往江迟脖子上一绕,三下五除二打了个结:“行了,进去坐吧。”
江迟摸了摸领带,说:“姐,你打领带挺熟练。”
“我给我爸打了二十年。”周晚把领带结正了正,“进去吧,别站门口堵着。”
我们进去了。坐的那桌全是高中同学,有几个认识江迟的,跟他打招呼:“江迟?你也来了。”他说来了。那人说你现在干什么呢。他说当老师,教数学。那人说行啊,当年你数学还不及格呢。他说那是当年,现在我教的学生数学都及格。那人乐了,说那你教教我呗。他说你多大了还学数学。那人说学着玩。他说那你先交学费。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人到了哪儿都改不了贫嘴。
婚礼仪式开始,周晚挽着她爸走出来,全场鼓掌。她爸把她交到新郎手里,说了两句,声音有点抖。周晚站着听完了,点了头。她爸下去了,她站在台上,拿过话筒:“我说两句。”
底下安静了。
“今天来的都是熟人,我就不说客套话了。”她站在台上,婚纱拖了一地,“我这个人嘴厉害,大家都知道。找了个嘴比我更厉害的,以后吵架不愁了。”
底下笑成一片。
“我高中那会儿喜欢过一个人。”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我们这桌瞟了一眼,“后来发现人家有人了,我就收了。收了之后发现,收了也挺好。不收着,我今天站不到这儿。”
江迟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哥,她说你呢。”
“我知道。”
“她挺坦荡。”
“她一直坦荡。”
周晚接着说:“今天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帮过我的人。我谢谢你们。”她端了酒杯,“我先干为敬。”
底下都站起来了。江迟端了杯饮料站起来,跟着碰了一下。坐下来之后他说:“哥,周晚这人行。”
“行。”
“她当年喜欢你,你不答应,她也没记恨你。”
“她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嚼了口菜,“我就是觉得,她这人挺大气的。”
“你少评论。”
“我夸她呢。”
“你夸人跟评论人一个味儿。”
婚礼吃到一半,周晚换了身红裙子出来敬酒。敬到我们这桌的时候她站住了,看了看江迟:“领带没歪。”
“你打的,不能歪。”
“嘴还挺甜。”她端了酒杯,“你俩,喝一个。”
我跟江迟站起来碰了杯。周晚喝完了,忽然凑近江迟,压低了声音:“你那个哥,嘴硬心软,你多担待。”
江迟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我担待了好几年了。”
周晚笑了,拍了拍他肩膀,往下一桌去了。
坐下来之后江迟说:“哥,她刚才那话,听着像把你托付给我了。”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说真的。”他夹了块肉搁我盘子里,“她那个语气,就跟嫁闺女似的。”
“你吃你的。”
他乐了,低头吃菜。吃了一会儿他又说:“哥,咱俩什么时候办。”
“办什么。”
“办事。”他说,“人家都办了,咱俩也办一个。”
“办什么办。两个男的办什么。”
“办个小的。”他挺认真,“把爸妈叫来,把周晚叫来,把老陈叫来,吃顿饭。不叫办事,叫吃饭。叫大家一块儿吃顿饭,吃完了这事就算定了。”
“你想得挺美。”
“我想得挺实在。”他扒了口饭,“我回头列个单子,你看行不行。”
“你先把你那领带解了。”
“不解。周晚打的,多戴会儿。”
婚礼完了出来,天挺凉了。我们俩走在地铁站路上,江迟把领带解下来叠好揣兜里。我说你留着这个干什么。他说纪念。我说人家婚礼的领带,你纪念什么。他说纪念我头一回打领带。我说你以后上班不打领带?他说我那个机构不用打领带。我说那你留着吧。
那天晚上回家他做了饭,吃完了坐沙发上跟我说:“哥,我今天看周晚结婚,我想了个事。”
“什么事。”
“咱俩以后老了怎么办。”
“老了再说。”
“老了也得有人管。”他说,“咱俩没孩子,老了谁管。”
“你操这个心太早了。”
“不早。”他摇头,“我算过了,咱俩退休了有退休金,够吃饭。但万一有个病,谁照顾。”
“到时候再说。”
“我到时候怕说不好。”他看着我,“哥,我想好了,咱俩以后老了住一块儿。互相照顾。谁先病了另一个管。两个都病了就请护工。请护工的钱咱俩攒。”
“你攒钱攒上瘾了。”
“攒钱是为了以后。”他理直气壮,“我最近又接了个学生,一个月多挣三百多。我都存着了。”
“你存着干什么。”
“存着养老。”他说,“咱俩的养老。”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他这个人,什么事都想在前头,想完了就攒钱,攒完了就放心了。我说:“行。你攒着。”
“哥你攒不攒。”
“我攒。”
“你工资四千多,攒多少。”
“攒一千。”
“一千不够。”他摇头,“你得攒一千五。”
“我攒一千五我吃什么。”
“你过来跟我吃。”他说,“我做饭便宜。你一个月交我五百伙食费,剩下的自己留着。”
“五百够干什么。”
“够咱俩吃了。”他算了算,“我买菜有经验,什么便宜买什么。肉贵的时候吃鸡蛋,鸡蛋贵的时候吃豆腐。豆腐便宜。”
“你连豆腐都算上了。”
“算上了。”他点头,“日子就得算着过。”
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坐屋里算了一下自己的工资。四千多,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剩下一千五。我照他说的攒了一千五,还剩五百零花。五百不够买书。我下个月少买两本。
第二天我给他发消息,说攒一千五的事我应了。他回了个大拇指,然后发了一张截图,是他做的记账表,上头列着他每个月的收入和支出,底下写了个总数。他发了一行字:“哥,咱俩这个数,攒到退休够养老。”
我回:“你想得真远。”
他回:“不想远点,到时候抓瞎。”
我回了个“嗯”,把手机放下了。